第一千四百六十九章 回望(1/2)
但江畋順著海流的軌跡,循著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詭異餘韻,在附近海域仔細搜尋了一圈後,終究還是放棄了深入追擊的打算。畢竟這茫茫大洋之上,辨明方位尚算容易,可在這片陌生而多變的海域裡,想要循著幾不可察的痕跡追緝目標,無異於大海撈針,徒耗氣力罷了。
好在他此行初步的目的已然達成:不僅汲取到了巨鱟船骸核心被擊破、徹底殞命後散溢而出的精純能量,更在這片剛經歷過詭異異變的海域中,收集到了尚未完全消散的游離量子。這般收穫,總算將他此前催動異能、數次出手所損耗的能量,成倍彌補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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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多羅城的血雨腥風、屍山血海截然不同,夷州東寧府天興城的富庭宮,雖未染硝煙,卻被比戰場更窒息的壓抑與詭譎徹底包裹。這座承載著東海公室百年威儀的宮苑,朱紅宮牆依舊高聳,琉璃瓦在連日陰雨中泛著暗沉的冷光,飛檐上的吻獸被水汽浸得發黑,昔日象徵尊貴的鎏金紋飾,此刻也似蒙了一層灰霧,沒了半分張揚,只剩沉沉的肅穆,無聲訴說著宮牆之內的風雨飄搖。
宮門外的五輪橋邊,往日裡僅作儀仗的甲士,此刻皆是全副披掛,玄色鎧甲被雨水浸得發亮,甲葉碰撞間發出「叮叮」的脆響,卻無半分往日的從容,每一寸肌肉都繃得緊實,握刀的手臂筋肉泵張,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宮牆外的每一處動靜——花溪藩伯叛亂的餘波未平,城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這座宮城,已是東寧府最後的安穩象徵,容不得半分差池。
穿過層層朱門牌樓、迴廊高牆,宮苑之內的景致早已沒了往日的雅致。庭院中原本修剪整齊的瓊花、海棠,被連日陰雨打得殘敗不堪,落英鋪滿青石小徑,被泥水浸泡得發脹發黑;池中錦鯉早已不見蹤影,水面漂浮著殘枝敗葉,渾濁的池水泛著淡淡的腥氣,偶有蛙鳴響起,卻愈發襯得庭院寂寥。
原本車水馬龍、宮人往來不絕的宮道,此刻竟蕭條得只剩零星幾個內侍與女衛,皆步履匆匆,神色凝重,低聲交談間滿是焦灼,話語未落便匆匆散去,似有處理不完的急務,連駐足片刻都不敢。值守的內侍躬身垂首,步履輕緩如貓,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驚擾了宮牆內的靜謐,更怕觸怒了此刻執掌全局的容華夫人,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似踩著薄冰。
富庭宮的核心——通泰殿,此刻燈火通明,燭火跳躍間,將殿內的人影拉得頎長,映在班駁的宮牆上,忽明忽暗,如鬼魅般晃動。殿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風雨與喧囂,卻隔不住殿內壓抑的氣息,那氣息混雜著檀香的清冽、草藥的苦澀,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焦慮,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殿中原本鋪著的雲錦地毯,被往來的腳步踩得凌亂,邊緣沾著些許泥水,卻無人顧及打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聚在殿上那抹端坐的身影之上。容華夫人沈氏端坐於殿中主位之側,一身煙霞色織金宮裝,衣料華貴,針腳細密地繡著纏枝蓮與寶相花紋樣,流光溢彩間盡顯公室威儀;她的容顏雖難掩連日操勞的倦怠與憔悴,眼底卻藏著難以掩飾的柔光,那份由衷的歡喜與欣然,順著眉眼間的笑意悄然流露,沖淡了殿內大半的壓抑。
這份歡喜,明面上自有緣由——南下廣府許久、音信渺茫的東海世子,終於傳來了明確消息,且已然整隊,正行在返程的海路上,不日便可抵達東寧府。而私下裡,更有一樁讓她懸心盡解的喜事:她已暗中通過來自太平州的隔空傳念,確認世子妃沈莘及其麾下臣屬、將士,大都安然無恙,且已然成功平定了當地的災異亂象,鎮壓了引發騷動的禍亂源頭。只需待手下人挖通並清理好,那山崩截斷大島東西的山中大道,世子妃一行,便可不日啟程,返回東寧府與眾人匯合。
容華夫人心中更是無比清楚,只要擁有名分大義的世子與世子妃這兩位關鍵人物,能夠及時回到夷州的中樞之地,穩住局面,那麼眼下那些區區在逃的公室叛黨,或是潛藏在暗處的不滿者,不安現狀的勢力、虎視眈眈的外部威脅,乃至朝廷方面可能存在的干涉之意,便都不足為懼、也無足道也了。
當然了,作為當下公室後宮中,隱隱地位和輩分最高的女性,亦是公室產業的實際打理人,容華夫人從非只懂深居宮中,以聲色侍奉邀寵的閨閣婦人。她日常執掌著公室內府的財計與大小經營,更要統籌處理從夷州大島到中土東南沿海,乃至遠及上下新洲(北俱蘆洲),公室名下千頭萬緒的巨大利益與潛在收益的基本盤。
也正因如此,這些年她雖看似退居深宮、極少拋頭露面,卻絕非無所作為;反倒在世子的名頭加持與暗中支持下,不動聲色地推進了好些革弊振新的大動作,默默穩固著東海公室的根基。這其中最核心的便是,公室內府的兩大經濟支柱:
其一,是海外礦業的貴金屬輸入與鑄幣產業,這是公室掌控財力、穩定夷州幣值的根本;依照大唐的宗藩法度,東海公室雖然沒法如南海宗家一般,在夷州設立債市,以為運作諸多的藩債買賣事務;但卻負責代為徵收和匯集,來自遙遠大洋彼岸的上下新洲/北俱蘆洲,數以百計的外藩、臣邦的酌金、貢銀等貴金屬,同時還兼營紅銅、丹砂、鉛、錫、鋅、礬等,提煉過的諸色粗錠。
此外,大唐勢力範圍內流通的金銀寶錢,屬於朝廷三司使院門下的鑄造署專管;只有遠國大夏可以自行鑄造、或如南海宗家特許發行,一定範圍內的南海小銀寶。而到了東海公室,則是特准東海銘記的開元通寶(銅錢);以為滿足遙遠的廣大新洲之土,日常的貨幣供給和流通不足之虞。堪稱日進巨萬的鑄幣稅。因此,每一筆礦石的運輸、每一批錢幣的鑄造,皆由她親自過問、暗中把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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