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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八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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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畋的身影剛掠過灘涂上空、疾馳遠去,下方那片尚還冒著裊裊硝煙、布滿異怪殘骸的泥濘灘涂之上,竟有一團模糊的暗影悄然蠕動。它貼著黏膩的砂石飛速竄動,在渾濁的泥地里犁出一道纖細而急促的拱起軌跡,轉瞬便趁著退潮的余勢,一頭扎進翻湧的濁浪之中,連一絲水花都未曾激起便沒了蹤影,只餘下灘涂表面一道淺淺的泥痕,片刻就被回卷的海潮沖刷殆盡,仿佛從未有過異動。

而在遙遠無垠的大海深處,墨色海水如凝固的鑄鐵,一艘雕繪著後半截的鯤魚銜浪,前半截蛻變成大鵬紋樣的華美鯤級大海舶,靜靜懸浮在奔涌搖曳的海潮之上。而在船體深處,明燭風燈照耀的船艙之內,卻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異臭——濃稠的血腥氣裹著酸腐的嘔吐物味道,黏膩地纏在每一寸雕花船板上,嗆得人喉頭乾涸、五臟翻湧。

十數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臥在地,頭顱皆被無形巨力炸開,暗紅的血污與灰白的腦漿濺滿樑柱與船壁,甚至黏在了海舶精緻的鎏金紋飾上;屍體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弧度,有的手指死死摳著船板縫隙、指節泛白,有的軀體蜷縮如弓,仿佛死前承受著錐心刺骨的劇痛。

它們竟以一種近乎朝拜的詭異姿態,層層環繞著艙中一件大號青銅造物——那造物造型古樸,表面覆著厚重班駁的綠鏽,刻滿模糊難辨的古紋,邊角被歲月磨得圓潤,卻依舊透著冰冷堅硬的金屬啞光,而屍體周遭蜿蜒流淌的血漬,在幽暗的船艙里暈開一片片凝固的痕跡,宛如一朵朵猙獰綻放的血花,將這片空間襯得愈發陰森可怖。

那青銅造物的綠鏽紋理之下,竟隱隱有暗紅微光流轉,似有生命般微微脈動,每一次搏動,周遭凝固的血漬便會輕輕震顫,順著古紋的溝壑緩緩爬升,最終滲入青銅造物的縫隙之中。空氣中的異臭愈發濃烈,混雜著一絲難以名狀的腥甜,倒臥的屍體指尖竟微微抽搐,一絲絲的血水蒸騰而起,似被某種無形之力牽引。而船艙深處的陰影里,還有密密麻麻的昏黃眸子,正悄然相繼睜開,隨著蔓延的陰影,隱約纏繞住那尊青銅造物,與外間墨色的海水一同,醞釀著新的滔天變數。

反觀船艙之外,早已是一片亂作一團、瀕臨崩潰的絕境,慌亂的嘶吼與器物的碎裂聲震耳欲聾。有人瘋了似的推搡爭搶,將懸吊的小船與划子粗暴砸進翻湧的驚濤,連固定的繩索都來不及解開;更有甚者,連救生器具都顧不上抓,便縱身躍入冰冷刺骨的海水,身後的恐懼驅使著他們,連掙扎的力氣都透著絕望。

那股無形的威脅如影隨形,似有失控的凶戾之物在身後緊追不捨,又似有毀天滅地的危機即將衝破海面,窒息般的壓迫感籠罩著每一個人,連一絲一毫的逃生縫隙都沒有,令人避無可避、逃無可逃!當這些丟盔棄甲的疑似士兵、武裝人員,連同驚慌失措的船工與僕役,爭相恐後地跳船逃生、逃離這片絕境,已然走得七七八八之際,船艙之內又驟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衝撞聲。

緊接著,便見數十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自艙內沖了出來,他們身形僵硬如木偶,動作扭曲怪異,絲毫沒有尋常人的靈活,每一步邁出都顯得極為滯澀,卻又帶著一股不容阻擋的蠻力。一張張臉上布滿驚悸與絕望的神情,雙眼圓睜,瞳孔渙散,嘴角掛著未乾的涎水與血沫,口中不停發出悽厲的慘叫與無助的哀鳴,聲音嘶啞破碎,卻絲毫無法停下身上的動作。

他們瘋了一般撞破一路上的桌椅、繩索等障礙,木質器物被撞得粉碎,繩索斷裂飛濺,身形在衝撞中被蹭颳得血肉模糊,衣衫襤褸不堪,裸露的肌膚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傷口,滲著暗紅的血珠,或是跌撞得各處青紫腫脹,卻仿佛毫無痛感一般,依舊跌跌撞撞地朝著船邊衝去,眼底只剩本能的逃竄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些僵硬衝出來的身影,身形猛地一頓,隨即如被操控的傀儡般,眼疾手快地撲向那些正扒著船舷、即將縱身躍海的同伴。他們不顧對方撕心裂肺的叫罵、苦苦哀求,也無視其瘋狂的扑打與掙扎,動作僵硬而蠻力十足,死死攥住同伴的胳膊、衣領,將人硬生生從船舷邊、甲板上拖拽回來。粗糙的船板磨破了同伴的衣衫與肌膚,暗紅的血珠順著拖拽的軌跡滴落、蔓延,在冰冷的船板上拖曳出一道道斑駁刺目的血色痕跡,最終將人狠狠拽回昏暗的船艙深處,半點不容掙脫。

轉眼之間,這艘華美而巨碩的大海舶,甲板和桅杆上便被清空殆盡,重新陷入一片短暫得詭異的沉寂之中。唯有海風卷著咸腥氣息,呼嘯著掠過光禿禿的甲板,吹動殘留的血漬與碎木,發出細碎而淒涼的聲響。那些先行掙脫絕境、僥倖搶到逃生器具的人們,正擠在船邊的海浪與波濤中漂浮,人人面帶驚魂未定的惶恐,拼盡全身氣力划動著小舟、划子與簡易浮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臂膀酸痛到難以抬舉,卻連片刻都不敢停歇,只想拼盡全力遠離這艘剛剛爆發了令人毛骨悚然、驚懼不已的不明驚變的大型座船,仿佛那是一頭蟄伏的巨獸,下一秒便會再度擇人而噬。

更有甚者,因過度慌亂,連划動的動作都變得雜亂無章,小舟在浪濤中劇烈顛簸,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卻依舊死死攥著船槳,眼底滿是求生的執念。而那些未能搶到逃生器具、直接落入冰冷海水中的人,卻成了被同伴徹底捨棄的累贅——無論他們在浪濤中如何拼命叫喊、伸手求助,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划子和小舟上的人都始終頭也不回,只顧著奮力劃向遠方,仿佛身後的求助聲,不過是海浪的嗚咽,與自己毫無干係。

眾人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落海之人在渾濁的浪濤中竭力撲騰,雙臂胡亂揮舞,雙腳拼命蹬踏,卻終究抵不過洶湧的海浪,被一次次拍向那銅殼包裹下的水線船體。有的被船體堅硬的銅殼狠狠撞中,發出一聲短促悽厲的慘叫後,便瞬間昏死過去,身體軟軟地漂浮在海面上,隨波逐流;有的則被撞得血肉模糊,暗紅的血珠順著傷口汩汩湧出,在海水中緩緩擴散、蕩漾,很快便被渾濁的浪濤稀釋,卻依舊透著刺目的絕望;

還有些身著甲冑、佩戴護具的人,來不及褪去身上沉重的裝備,冰冷的海水浸透甲冑,愈發沉重難負,不過片刻便耗盡了全身氣力,手臂再也無力揮舞,雙腿也漸漸失去知覺,身體瞬間變得如浸透水的秤砣一般沉重,在翻卷的浪花之間緩緩下沉,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最終徹底沒入漆黑的海水,消失在深不見底的海淵深處,只餘下幾縷氣泡浮出水面,轉瞬便被浪濤擊碎,仿佛從未在這世間出現過一般。

不久之後,遠處駛來的另一艘「旗魚」級鬥艦,艦身劈開渾濁浪濤,緩緩抵近這片海域。艦上士卒一邊放下救生小艇,嘶吼著打撈海面上奄奄一息的倖存者,一邊轉動炮座、裝填彈藥,對著那艘早已人去樓空、被詭異陰影籠罩的大海舶,發起了猛烈炮擊。「轟隆——轟隆——!」炮聲沉悶如驚雷,撞在海面之上,震得浪濤都微微震顫,側弦成排的炮門轟然張開,黝黑的炮口吞吐著暗紅的火光與濃密硝煙,每一次轟鳴都伴隨著炮身的劇烈震顫,炮口處的火星飛濺如星子,瞬間染紅了周遭的海面。

一枚枚被烈火灼燒得通體赤紅、泛著灼熱啞光的鐵彈,掙脫炮膛的束縛,撕裂空氣呼嘯而出,拖著細細的、泛著灰黑的弧形煙跡,如流星墜海般劃破灰濛濛的天幕,徑直砸向目標。大多數鐵彈擦著大海舶的船舷掠過,狠狠砸進下方翻湧的濁浪之中,濺炸起一蓬蓬激烈蒸騰的水花;「咔嚓——轟!」劇烈的撞擊聲與木材崩裂聲交織在一起,瞬間迸發的衝擊力,將厚重的船板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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