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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八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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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枚被烈火灼燒得通體赤紅、泛著灼熱啞光的鐵彈,掙脫炮膛的束縛,撕裂空氣呼嘯而出,拖著細細的、泛著灰黑的弧形煙跡,如流星墜海般劃破灰濛濛的天幕,徑直砸向目標。大多數鐵彈擦著大海舶的船舷掠過,狠狠砸進下方翻湧的濁浪之中,濺炸起一蓬蓬激烈蒸騰的水花;「咔嚓——轟!」劇烈的撞擊聲與木材崩裂聲交織在一起,瞬間迸發的衝擊力,將厚重的船板炸得粉碎。

焦黑的大塊木片帶著灼熱的溫度,如斷箭般四散迸射,有的木片邊緣還燃著赤紅的火苗,在海風中噼啪作響,划過一道耀眼的弧線,重重砸進海水裡,激起細小的水花,同時冒出縷縷黑煙;細碎的木屑則如粉塵般漫天飛揚,泛著淺黃與焦黑交織的色澤,有的沾著火星,在空中漂浮片刻便緩緩墜落,有的則被海風裹挾,散落在渾濁的浪濤之上,隨波逐流。

船殼被炸開一個個猙獰可怖的豁口,邊緣焦黑捲曲,斷裂的木纖維清晰可見,原本填滿桐油、麻縷與木屑膠結的龍骨,也徹底暴露在視野之中,暗褐色的龍骨上還沾著未乾的桐油,被炮擊的餘溫炙烤著,微微冒著細小的油泡與淡青色的油煙,在海風中散發著刺鼻的油焦味。

緊接著,又是第二排、第三排炮門接連轟鳴,毫無停歇之勢,滾燙的鐵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將那艘遺棄漂浮的大海舶轟得千瘡百孔,更多猙獰的豁口在船身蔓延,大片甲板、桅杆與船帆被炸裂、震碎,帶著火星的木屑漫天飛舞;燒紅的炮彈裹挾著灼人高溫,更是將船身引燃,濃煙如黑龍般直衝雲霄,處處火勢洶湧,將漆黑的船骸染成一片赤紅。

可這份炮火的威勢,非但沒能震懾住暗處的存在,反倒徹底激怒了那潛藏在船體深處、無人得見真容的詭異之物——一道絕非人聲、更非海獸嘶吼的尖嘯,陡然從船骸殘破的鋼板縫隙中爆發開來,尖銳得仿佛能割裂空氣、穿透耳膜!連海面翻湧的濁浪都似被這股詭異聲浪震懾,短暫停滯了起伏,船上火勢竟也被這陰寒的尖嘯扼住,濃煙翻滾的勢頭都頓了一瞬,天地間仿佛只剩這道尖銳刺耳的詭異聲響,如索命的咒音,死死纏繞著整片海域。

尖嘯未歇,便見成群身形僵硬如傀儡的人影,從船艙深處踉蹌衝出——他們雙眼渙散、面色青紫,嘴角掛著未乾的血沫,周身散發著與船骸內同源的陰寒氣息,似被這尖嘯牢牢操控,連一絲掙扎都沒有,便直直縱身躍入冰冷的浪濤。沒有絲毫掙扎的水花,沒有半句絕望的呼救,他們的身軀剛觸碰到海面,便浪濤渦流瞬間吞噬般,轉瞬便沒了蹤影,連一縷氣泡都未曾留下,

而在旗魚」級鬥艦之上,就在這般喧囂而肅殺的氛圍里,一名額頭寬闊、法令紋深重的老者,這才收起拉開的單筒咫尺鏡/望遠鏡。眼底沒有半分波瀾道:「妖邪就是妖邪,本來就毫無章法,只能以強力驅使和制約;一旦失控之後,就更是不知變通,只會被動反應;這大海之上,豈又是此類肆意逞能的地方?」

話音稍頓,他微微蹙起眉頭,目光掠過海面漂浮的零星木屑與淡紅血痕,海風捲來一縷若有似無的血腥氣,更襯得這份惋惜格外沉重,語氣里添了幾分沉鬱,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只可惜了,這一大船的物料和貴貨財帛,還有那些追隨自此的部曲、兒郎,卻不知曉,還有多少倖免於難。」

而在他的身邊,剛剛帶人護送轉移過來,渾身猶自濕漉漉流水緊貼,卻依舊站的筆直的中年人;也是曾經帶著異類,潛入南越王陵中的公室秘地,一度製造出偌大騷亂和變故之人;卻顯得恭敬有加的回覆道:「父上無慮,這些豈非在您的預料之內?自從仙洲秘境中,所獲的這隻大邪『多目』,及其封藏的器物之後,本就正在逐步失去控制,可以移神安撫和驅使的時間,也變得越來越短;此番應邀用在夷州之地,只能說是有些明珠暗投,卻也是我方的誠意所在。」

隨著他的話音未落,不知道第幾輪的炮射間隙,遠處嚴重破損、卻依舊頑強浮在海面的大海舶,突然就迸發出震天動地的巨響;卻是隱藏在內艙的火藥貯存,連帶其他一些易燃易爆的貨物,終於被打穿引燃爆炸當場。瞬間掀起的氣浪和煙雲,將偌大的海舶自內而外撕裂,震碎成大小不一的兩截;也暴露出內里的隱藏存在,那是努力彌合和修補船體裂隙的大團血肉,同樣被震爆成,夾雜船體、貨物碎片的漫天血雨。

霎那間,一陣無形的波紋,再度自爆裂的大海舶中,激盪、擴散開來;刺激得遠遠炮擊的鬥艦之上,將士們都不由自主捂住了耳朵,眉宇緊蹙強忍不適;更有體質稍弱的士卒被震得氣血翻湧,鼻腔滲出細密的鼻血,順著唇角滑落。但這一陣垂死掙扎般的最後衝擊,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瞬便消散在海風與浪濤之中。

最終,只有夾雜在血雨紛飛中的數團卵型事物,借著爆炸的氣浪遠遠飛出,落地般砸落在鬥艦附近的海浪中,瞬間化作幾縷不易察覺的隱藏水跡,借著浪濤掩護悄然向鬥艦游曳靠近。可這細微的異動,終究沒能逃過艦上士卒的警惕,轉瞬便被來自鬥艦甲板的轉管小炮與排射火銃鎖定,「砰砰砰」的槍聲與小炮的轟鳴聲接連響起,那些游曳的水跡瞬間被擊中,呲呲破碎泄露出團團血污、就此沉入翻卷的海水中,再無半分蹤跡。

唯有最後一小團似墨色浮沫般、隱在浪尖的細小活物,趁亂溜至鬥艦船幫下,剛一貼近冰冷的船板,海中便驟然升起一張繃得筆直的巨大抄網——網繩粗如手指,纏著暗褐色的桐油麻布,如天羅地網般迅猛兜落,轉瞬便將那活物牢牢撈起、層層纏繞裹緊。活物在網中徒勞掙扎,發出細碎的「滋滋」聲,撞得網面微微震顫,卻終究掙不開半分束縛。

艙邊早已待命的士卒見狀,不及多言,立刻提過盛滿黑色漿液的粗陶大罐,手腕一傾,粘稠如瀝青的漿液便傾瀉而下,如一層厚重油膜,眼疾手快地將裹著活物的抄網嚴嚴實實裹住,漿液落地瞬間泛起細密的白泡,發出輕微的腐蝕聲響,將那細碎的掙扎聲徹底悶在了裡面。

……又過了半晌,天光被厚重的濁雲壓得愈發昏暗,海面上飄著的硝煙尚未散盡,與翻湧的浪濤纏成一片灰濛濛的霧靄。江畋足尖穩穩踏在海面上,那團詭異的鱗皮尖刺之上——那正是先前刺入巨鱟船骸核心、吸收了其殘餘精氣後,已然蛻變壯大數倍的腦蟾分裂子體。如離弦之箭般飛馳急進至此,卻只能見到海面上,密密麻麻飄滿了巨舶的殘破碎片、焦黑的木樑、鏽蝕的金屬殘片,還有混雜其中的血肉碎屑,被渾濁的浪濤裹挾著起起伏伏,泛著令人作嘔的暗紅。(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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