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章 逃生(2/2)
強勁的衝擊力讓他慘叫一聲,渾身力氣瞬間被抽乾,雙手再也抓不住光滑的桅杆,一頭直直跌落而下,重重撞在傾斜濕滑的甲板上,昏沉之際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幾乎是他落地的瞬間,那道碩大的黑影便迅猛撲上,一口將他死死咬在口中,骨骼碎裂的脆響混著悽厲的慘叫,轉瞬便被風浪吞沒。
而這時候,船桅上僅剩的那名倖存者,見狀徹底崩潰,悽厲地叫喊起來,聲音里滿是極致的恐懼與絕望。就在此時,正在緩緩靠近的船隊上,眾人也終於看清了那黑影的真面目——赫然是一種宛如山鯽、攀鱸一般的魚怪。體型足足有牛馬大小,鰭肢粗壯厚實,末端還長著尖銳的勾爪,能夠深深攀附、潛入在堅實的硬木甲板之上,行動迅捷有力;而它徹底張開的頭部,卻不像尋常魚類那般,反倒宛如七鰓鰻一般,布滿了密密麻麻、泛著冷光的盤齒口器,模樣兇悍又詭異。
落入其中的那名倖存者,瞬間就沒有了生息,連最後的慘叫聲都未能傳出。只見魚怪的盤齒口器瘋狂伸縮閉合,骨骼碎裂的細微聲響被風浪掩蓋,下一秒,一大蓬夾帶著血肉殘渣、衣物碎屑的血水,便從它開合的口器間噴涌而出,染紅了周邊渾濁的河面,順著傾斜的甲板緩緩流淌,最終匯入奔涌的河水中,轉瞬便被浪濤沖淡,卻留下了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瀰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桅杆上僅剩的倖存者,目睹同伴慘死的模樣,已然被逼至絕境,亦是嘶聲吼叫著,雙眼赤紅,狀若瘋魔。他胡亂抓起身旁折斷的木質橫杆、破碎的帆布碎片,拼盡全身殘存的力氣,一股腦地向著下方的魚怪頭顱砸去。可這般反抗,卻像是螳臂當車一般,橫杆與帆布落在魚怪光滑黏膩的頭顱上,只發出「砰砰」幾聲微弱的悶響,便瞬間彈開,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反倒徹底激怒了下方的魚怪。
下一刻,一股渾濁腥臭的水柱,再度自魚怪頭部噴涌而出,直衝桅杆之上。他驚覺不妙,急忙側身躲閃,可桅杆頂端的空間本就狹小逼仄,根本無從避讓,終究未能完全躲開——水柱狠狠沖在他的一側肩膀和頭臉上,力道之大,讓他渾身一震,身形踉蹌著貼在桅杆上,就像是被射水魚擊中的小蟲一般,雖然未曾直接從桅杆上掉落,卻也不免身受重創。
他肩頭的衣物瞬間被水柱沖得破碎不堪,露出了原本就傷痕累累的肌膚,新鮮的血水順著新添的傷口與舊傷匯流而下,順著手臂滴落,砸在傾斜的甲板上,與先前的血污融為一體。這時候,更快撐不住的,卻是他立身的這根桅杆。
歷經風浪侵蝕、船體傾斜的拉扯,再加上方才黑影撞擊的震盪,桅杆根部早已不堪重負,只聽一陣沉悶而刺耳的「吱呀」聲緩緩響起,那根勉強支撐的桅杆,正從根部一點點催折、傾斜,木屑簌簌掉落。不等他反應過來,桅杆便帶著呼嘯的風聲,重重砸向下方,連帶著他的身軀一起,狠狠撞在了碩大魚怪的身側。
這一刻,他徹底陷入了絕望,雙眼失神地望著近在咫尺、緩緩展開的層層盤齒,那泛著冷光的齒尖透著致命的寒意,可他的腿腳卻被斷裂的桅杆死死壓住,動彈不得,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只能任由死亡的陰影徹底將自己籠罩。下一刻,在撲面而來的熏人腥臭中,閉目等死的倖存者,就聽見噗嗤一聲悶響,大片冰冷濕滑的粘稠物質,噴濺在他滿頭滿臉的全身上,那股腥腐之氣嗆得他幾欲窒息,下意識地蜷縮起身子,以為自己已然遭了魚怪的毒手。
待他激烈喘息著,用顫抖的手掌狠狠抹掉糊臉窒息的黏糊糊污物,重新睜開眼眸之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徹底愣住,連恐懼都瞬間凝滯。他分明看見,那隻相繼吞噬了兩名倖存者的碩大魚怪,竟自頭顱處爆開了大半截,碎裂的血肉與粘稠的漿液淋漓地鋪散在傾斜的甲板上,一支粗大的奇型箭矢深深貫穿了它的頭顱核心,只露出帶著金屬尾羽的一小截,箭鏃上還滴落著混雜著內臟碎屑的污血。
遠在百步之外的河船船頭上,一名內行隊員也鬆開發射過的大號鐵臂弓,重新搭上一支伸縮勾爪的精鋼大箭。而頭顱殘缺大半的魚怪身體,卻依舊不甘地激烈掙扎著,粗壯的鰭肢瘋狂拍打甲板,自破損的內腔不斷泵射出一股股帶著臟器和血肉團的污血,滾滾流淌,染紅了整片甲板,也順著船舷匯入河中,將周邊的水面染成一片暗紅。
最後,當魚怪殘軀終於耗盡所有力氣,失去了攀附甲板的力道,拖著殘破的身軀緩緩滑落,沉入湍急的水花之中後,河面之上卻並未恢復平靜。在魚怪殘軀沉入處,大片的污血順著水流快速擴散開來,宛如一團猙獰的紅霧,竟隱隱吸引和匯聚了更多水下游曳而來的碩大陰影——那些陰影在渾濁的河水中來回穿梭,身形各異,卻都透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顯然,這隻魚怪的慘死與污血,又引來了解更多更兇險的存在,絕境尚未真正散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