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章 輕拿(2/2)
但神秘老人卻並未有半分糾纏與戀戰的意思,他攀附在頂上,四肢靈活地飛速挪動了幾下,身形如鬼魅般穿梭,緊接著,後背猛然發力,重重撞在頭頂內側一處隱藏的機關上。「轟隆」一聲悶響,內側的頂壁瞬間開裂、坍塌,一大片磚石與堆土傾瀉而下,滾滾煙塵直衝而來,狠狠衝擊在外來者身上,嗆得他們連連咳嗽,視線也被瞬間迷濛,看不清前方的景象。
待到外來者們奮力撥開煙塵,衝破塌陷位置的阻礙,握緊兵器一頭追進內側的內室時,神秘老人原本攀附的位置,早已沒了他的蹤跡,只剩下一個黑漆漆的、通往地面的幽深空洞,洞口還在不斷掉落碎石,隱隱能聽到上方傳來的微弱風聲,除此之外,再無半分動靜。
但下一刻,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慘叫夾雜著暴戾的怒罵,從上方地面的禮拜堂內傳來,尖銳刺耳,卻又稍閃即逝,仿佛被什麼東西瞬間扼殺,只留下一絲餘響在地下庇護所內迴蕩。緊接著,一團血淋淋的殘骸從上方缺口處墜落,重重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那是被斬斷大半截的寄付血肉雕像,它扭曲拉伸的肢體已然凍結,殘存的軀幹上布滿猙獰的傷口,還插著數支泛著冷光的骨白尖刺。但與此同時,地面街道上,一隊長長的火光正飛速逼近禮拜所,火光搖曳,伴隨著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沒有絲毫的遲疑與巡梭不前,顯然是有人循著動靜,徑直朝著這裡趕來,一場新的衝突,已然在暗中醞釀。
驛館小廳宴會的燭火漸漸黯淡,燭油順著燭台緩緩滴落,凝固成不規則的層層蠟塊,原本悠揚婉轉的西域樂聲,也漸漸變得舒緩輕柔,瀕臨尾聲。廳中舞姬們的舞姿愈發柔緩,裙擺輕揚間少了幾分先前的熱忱濃烈,多了幾分倦怠慵懶,腕間銀鐲的叮噹聲也漸漸稀疏,與漸弱的樂聲交織在一起,為這場喧鬧了半宿的宴會,畫上溫柔而慵懶的句點。
長案上的珍饈美味已然所剩無幾,烤全羊的骨架孤零零地立在案中,葡萄釀的陶罐也空了大半,空氣中的酒香與脂粉香漸漸淡去,只剩下燭火燃燒的煙火氣,還有幾分賓客散去前的鬆弛與倦怠。
江畋半倚在軟榻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案上一枚殘留的葡萄,神色慵懶,眼底帶著幾分酒後的微醺。他瞥了一眼廳中漸歇的歌舞,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緩緩落在身側的易蘭珠身上——此刻的易蘭珠,依舊維持著恭順的姿態,正用乾淨的絲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指尖沾染的酒漬與油脂,動作輕柔,眉眼間的柔婉未曾褪去,只是長長的睫毛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江畋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親昵:「歌舞已歇,你也不必這般拘謹,歇會兒吧。」易蘭珠聞言,動作微微一頓,抬眸時眼底漾開溫順的笑意,輕輕頷首:「全聽殿下吩咐。」說罷,她緩緩起身,垂首站在軟榻一側,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只是周身的氣息,比先前柔和了許多,那份刻意扮演的卑微,也淡了幾分,多了幾分真實的鬆弛。
馬赫牟依舊端坐於案前,手中的刀箸早已放下,臉上沒了先前那副沉醉歌舞的模樣,神色重新變得沉穩內斂。他微微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的銀盞邊緣,眼底深處的晦暗與焦灼,比宴會中途淡了些許,卻依舊藏著未散的思慮——顯然,即便宴會落幕,他心中的權衡與算計,也未曾停歇。
他偶爾抬眸,目光飛快地掃過廳中眾人,尤其是在明闕羅身上稍作停留,便又迅速收回,神色不動聲色,仿佛只是隨意一瞥,卻藏著不易察覺的試探與戒備。他始終記得自己的身份,也清楚這場歌舞宴樂背後,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暗流,不敢有半分鬆懈。
與馬赫牟的內斂截然不同,米尤貞已然醉得神志不清,癱倒在案前,臉頰通紅,嘴角還沾著酒漬與食物碎屑,手中依舊緊緊攥著一個空酒杯,時不時含糊地哼著不成調的西域歌謠,偶爾還抬手拍打案幾,發出沉悶的聲響,一副放浪形骸、毫無顧忌的模樣。
他周身的酒氣濃烈,眼底的欲望早已被醉意淹沒,只剩下全然的慵懶與放縱,顯然是借著這場宴會,將一路的驚懼與壓抑,盡數宣洩殆盡。身旁的侍從小心翼翼地守在一旁,想要攙扶他,卻被他不耐煩地揮手推開,嘴裡含糊地呵斥著,依舊沉浸在自己的醉意之中,全然不顧周遭的目光。
明闕羅早已收斂了先前的粗豪不羈,敞開的胸口重新系好,臉上的醉意也淡了許多,神色漸漸變得平緩。他起身走到廳中,對著幾名城主府派遣來的舞姬與樂師,語氣粗糲卻不失分寸地打賞之後,讓他們有序退下;又安排身邊的僕從,仔細清理廳中的狼藉,同時掃視過垂幕之後、立柱之下,那些參與宴飲的護衛們,確認其中的大多數,還保持著清醒和精神。
廳中其餘的隨從與護衛,也漸漸忙碌起來,有的收拾案上的杯盤狼藉,有的添補燭火,有的則守在廳門兩側,神色肅穆,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遭,維持著廳中的秩序與安全。他們大多沉默寡言,動作利落,早已習慣了這般謹慎戒備的狀態,即便宴會落幕,也未曾有半分懈怠,始終堅守著自己的職責,默默守護著廳中眾人的安危。
江畋微微頷首,示意明闕羅退下,目光緩緩望向窗外的夜色——夜色已深,西瓦城的街巷早已沉寂,唯有零星的燈火,在夜色中搖曳,透著幾分靜謐與神秘。他輕輕嘆了口氣,眼底的微醺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與思慮;或者說,將思緒灌注在了城坊內,作為分神的甲人身上。
易蘭珠似乎察覺到了江畋的思緒,悄悄走上前,為他斟上一杯新沖的茶湯,輕聲道:「主人,夜已深,喝杯茶湯解酒,也好早些安寢吧。」她的聲音輕柔,帶著幾分真切的關切,眼底的柔婉似乎不再是刻意的扮演,多了幾分發自心底的在意。江畋抬眸看向她,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笑意,接過清茶,輕輕飲了一口,語氣柔和:「好,聽你的。」
但下一刻,外間突然傳來了隱約的嘈雜聲,細碎的腳步聲與低語聲混雜在一起,打破了驛館小廳的靜謐。那聲音起初微弱,卻漸漸清晰,伴隨著攔阻的叫喊與呵斥聲,一步步向小廳靠近,語氣中滿是急切與慌亂。
緊接著,一道充滿憂急且帶著幾分猝不及防的聲調,穿透外間的嘈雜聲傳了進來,正是去而復還的本地館驛的主事人,他語氣慌張,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何東主,城主府上來人,說是夜間有盜賊,肆虐作亂!」(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