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 現眼(2/2)
當然了,除了最初的十幾位,江畋也記不住如此之多,所謂遠房宗親的面孔和出身來歷;但這時候,身邊隨侍的家臣和內侍,就可以派上用場。他只要扮演好自己,習慣性的生人勿進、孤高冷酷的通海世子角色。
除了要給那位自來熟的本家族兄,南海世子梁師槃幾分面子之外;其他人完全就是不假辭色,或是淡漠以對;或是象徵性的微微頷首。等到宴會結束之後,自會有人將見面的過程細節,記錄成可供參考的起居注。
事實上,在這種初次露面的公開場合上,就算是怎麼自來熟或是親切攀交,也不可能討論什麼要緊的事情。因此南海世子找遍了理由,從通海公的病體安康,到兩家公室的先祖溯源、軼事傳聞,勸飲一杯又一杯。
依靠在大殿正中的錦塌大座上,將公室內府特供的蘭露春,還有數種遠藩外域敬獻的,波斯露、金裕香、白蒲甘等一時名釀,輪番喝得臉色泛紅之後,才不勝酒力的對江畋無奈告辭;被側近連忙攙扶下去休息了。
然而,在他戀戀不捨的離去當前,卻又似醉非醉的對著江畋,喃喃念聲道:許久未嘗如此盡興和開懷了,卻都是託了這位遠宗族親的關係;所以,若他對堂下哪位嬌娥/女眷有所動心和中意,大可使人傳喚一聲。
然後,才在側近一片無言以對和汗流浹背,乃至屁滾尿流的哀求和為難表情中;被匆忙的攙扶架走到,屏扇和花欄、朱閣,所遮擋的後殿中去。然而,在他徹底消失的那一刻,江畋臉上轉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顯然,這位看起來權威滿滿,卻有些豪飲失態的南海世子;其實也是一個難得的妙人啊!至少並不像他刻意當眾表現出來,那般心性簡單和膚淺。除了表面的籠絡,最少也是籍此向外,傳遞什麼樣的信號和態度。
因此,江畋不假思索的側身交代道:「來人,我要更衣。」……與此同時,從後殿偏門被攙扶出去的南海世子,也乘輿越過至少兩道的高牆和一處牌樓,來到了鏡台宮後方的山坡林苑,一座稍小些的五層殿閣內。
隨著依次退下的宮人和內侍,最後只有作為貼身侍奉的宦者,以及最為親信的內臣數人,留在了這處殿閣之中。而橫倒在玉塌涼蓆上的梁師槃,這才突然睜開浮胖的眼袋,同時張嘴哇的一股腦嘔吐在擺好銀孟內。
片刻之後,他揉著胸口和抹著額頭的汗水,喝過了解乏的飲子並漱口之後;原本迷濛的眼眸中,已然回復清明與冷靜,只是臉色還有些蒼黃。就見陪臣中最年長的內史令,滿是擔憂的問道:「君上,何至於此。」
「若非如此,又何以取信於人呢?」梁師槃嗓門沙啞道:「余已然堅忍了這麼多年了,並且還想堅忍下去;但那些人卻不想,讓余堅忍下去了。如今寧海一邊倒向那頭,鎮海一心置身事外,寧海還在待價而沽。」
「尤其是近些年來,主父的態度越發的疏離莫測,余身為嗣君可以憑仗之物,卻在與日劇減;因此,就算是遠在夷州的東海分家,也是余此時此刻,需要儘量爭取的潛在助力和外援,至少在明面上當是如此的。」
「就算沒法真正爭取到,這位分家的協助;至少也要做足了禮數和姿態,好讓那些別有用心,或是趨奉投獻之輩,去試圖爭一爭這個路數;才好遮掩一二,我輩的當下行事;若是因此惡了這位,卻也並非壞事。」
「鄭內史可知,主父近年數度掉換,三山五宮的庭衛和御士。」說到這裡,梁師槃大喝了一口,氣味難以形容的飲子,頓時皺起臉來,眼神卻越發犀利道:「這次羅浮溫泉宮之行更令餘留守,卻帶上三四諸郎。」
「怕不是,要有人在等著余犯錯?就算余不願犯錯,那些人也會設法,逼著余的門下犯錯,稱為彼輩投獻的進身之階?余的內府之中,又有多少是真心,向著余這庸弱不聞的嗣君,而又有多少投機外通的眼線?」
「這些年來,余只是不願去想,也裝作不想知曉。」梁師槃又隱約很恨的,吐出一口濃稠的黏液道:「但東海分家的既已抵達,那或許就是一個機緣,儘管讓他們去結交奔走,再把小兒輩捎上,才好取信於人。」
「期間若有什麼用心或是異動,正好名正言順的處置了;也無須顧慮余的子嗣,只是有可能受些委屈或是責罰而已。只要沒有危及性命,就莫要過多的干涉。他們自小身受富貴榮華,合該為家門安危略盡薄力!」
「余已經調查出一些端倪了,無論是南海社,還是內事監,都有大筆去向不明的帳目;還有好些調動的人馬和夫役,余奉命協理內外,居然都一無所聞……這或是主父別有聖斷,然正可謂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半響之後,從這處的後山殿閣中飛馳出數騎,徑直繞過燈火輝煌的宴會大殿,在夜幕下奔向鏡台宮外的遠方。緊接著,又有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後山殿閣院牆翻出;小心閃避過值守和巡哨衛士的視野範圍內。
卻是一前一後的分頭前往不同的地方。其中一個身影混入了,鏡台宮前庭候命的車馬奴僕中,就此消失不見了。而另一個身影,則來到宴會大殿西側,一片屋宇連綿的附屬建築區,又在藏身陰影的江畋注視之下。
鑽進堆滿雜物的巷道,片刻之後又出現在一處,有些荒廢和破敗的無名院落中。就在這處看起來空無一人、野草萋萋的院落中,居然因此冒出了好些個,短甲勁裝的暗哨/衛士來;將來人引入破房後方的隱藏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