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二十七章 反制(2/2)
「殺!」親衛們一聲怒吼,紛紛揮起兵器,迎著叛亂士兵沖了上去,宴會廳內瞬間陷入激烈的廝殺。利刃碰撞的「叮叮噹噹」聲、士兵的嘶吼聲、慘叫聲、兵器斷裂聲交織在一起,響徹整個大廳。鮮血飛濺,染紅了廳內的地面與牆壁,燭火在混亂中劇烈搖曳,光影錯亂,映著一張張猙獰而決絕的臉龐,每一寸空間都瀰漫著死亡的氣息。
「蠻牛波安,原來,你已秘密投到他的麾下了?」阿那襄卻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還有心思隔空點名,隨即微微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洞悉,「不對,以骨咄祿的格局和氣量,終究難以讓他信服,更別說驅使其賣命。顯然,是另有其人,將你派來給他助陣。還有大莽頭、鐵蛇、葉追風、任獨行……你們這些江湖豪傑、忠義之士與紅榜劇寇,怎就混在了一起?莫要以為穿上軍中袍服,便能掩人耳目,本使一眼便能認出你們!」
被點到名的人,絕大多數面不改色,依舊加緊手中的攻勢,唯有個別人悄然放慢了步伐,很快便被身旁的叛亂士兵擠退到隊列後方,神色間閃過一絲慌亂與遲疑。親衛們雖然個個英勇無畏、拼死抵抗,卻終究寡不敵眾,傷亡越來越多,叛亂士兵源源不斷地湧入,將阿那襄與殘餘的親衛團團圍住,包圍圈越縮越小。親衛們一個個倒下,鮮血在廳內匯成一條小小的溪流,順著門檻朝著門外流淌,幾與庭院中的血池融為一體。
骨咄祿捂著腰間的戰劍,一步步朝著阿那襄逼近,臉上滿是得意與殘忍,語氣中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阿那襄,你看,你的親衛都快死光了,你還在掙扎什麼?放棄吧,歸順於我,我還能給你一個體面的死法,不至於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阿那襄緩緩抬起頭,目光冰冷地盯著骨咄祿,嘴角不知何時溢出一絲鮮血,卻依舊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聲音沙啞卻堅定:「體面?我阿那襄一生事國,遵奉君上,鎮守邊疆,護從一方,或有些許瑕疵,但所行皆無愧於心。今日就算戰死,也自有軍人的體面,何須你這亂臣賊子賜予?」
他握緊手中的玉質短刃,身形微微前傾,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哪怕身陷絕境,哪怕因部下偷襲而身受數創,渾身浴血,他依舊是那個鎮守木夷刺城的鎮防使,依舊有著寧死不屈的鐵血傲骨。他心中清楚,這場叛亂的背後,絕不僅僅是骨咄祿的野心,也有朝堂外延的爭權痕跡;更有邊藩邦國的影子,還有城內各方勢力的角力。而他,便是這場混亂中最堅定的守護者,哪怕粉身碎骨,也絕不會讓亂黨得逞,絕不會讓木夷刺城落入奸人之手。
就在阿那襄握緊短刃,作勢決意與亂黨殊死一搏,親衛們也相繼倒下大半,幾乎已拼至油盡燈枯、瀕臨絕境之際。突然一聲破空尖嘯的哨聲,壓過了大堂內廝殺的聲囂。原本死寂的官邸外圍,突然響起大片急促而整齊的甲葉碰撞聲,夾雜著弓弩齊射與火銃轟鳴的震鳴,伴隨著凌厲的喊殺聲,穿透宴會廳的廝殺聲,清晰入耳。
骨咄祿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與難以置信,厲聲呵斥:「什麼人?!竟敢壞我大事!」話音未落,宴會廳兩側的暗門突然被猛地踹開,兩行黑影如離弦之箭般竄出,身形迅捷如鬼魅,手中利刃泛著森寒白光,不閃不避,徑直朝著那些攻殺最凶的叛兵後心刺去。
「噗嗤——噗嗤——」幾聲悶響接連響起,沖在最前列的蠻牛波安,根本來不及反應,便在顧此失彼的揮舞遮護和擋格之下,被數柄利刃同時刺穿耳鼻口眼,七竅噴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卻尚未氣絕,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撞蹭在周圍叛亂士兵的身上,瞬間引發一陣騷動。這短暫的混亂,也暫時緩解了親衛們岌岌可危的處境,為他們爭取了喘息之機。這些黑衣人,正是阿那襄早已暗中布置在府邸深處的江湖高手,平日裡隱匿行蹤,不問世事,只在危急時刻現身護主。
緊接著,庭院之中傳來更劇烈的廝殺聲與慘叫聲,原本被叛亂士兵牢牢控制的府邸大門方向,突然湧入大批身著重甲的士兵,他們個個神色凌厲,裝備精良,行動整齊劃一,正是阿那襄早已預伏在官邸外圍的精銳人馬。此前,他看似將兵力盡數外派,實則留下了最精銳的一支,暗中潛伏在官邸周邊,只待叛亂分子傾巢圍攻宴會廳、後方空虛之際,便伺機而動。這些外圍精銳如同猛虎下山,一路披荊斬棘,瞬間擊潰了守門的叛亂士兵,朝著宴會廳的方向疾馳而來,將叛亂士兵的後路徹底截斷,形成合圍之勢。
更令人心驚的是,伴隨著幾聲清脆的攻殺鳴哨,庭院的角落、花樹山石之間,突然冒出三五成群的輕裝劍手與短衣刀客。他們身上的服色不一,卻個個眼神尖銳犀利,手中握緊各色輕短兵器,動作迅捷,朝著叛亂士兵的側翼發起突襲,招招致命。他們正是阿那襄家族世代訓練、豢養的死士,此前任憑庭院內殺得血肉橫飛,始終隱而不出,只等最後的信號響起,便與外圍救兵裡應外合,前後夾擊叛軍。
除此之外,宴會廳的屋頂之上,也突然冒出十幾名身著奇裝異服的異人。他們或吹笛引蛇,操控著詭異的毒蛇纏繞咬住叛亂士兵的身軀,使其瞬間中毒倒地;或引動周身氣流,化作無形氣勁,將靠近的叛軍震倒一片,動彈不得;或自衣袍中源源不斷地激射出淬毒的飛刺,精準收割著叛軍的性命;還有人鼓氣噴出一大團濃煙,濃煙落地便化作一蓬熊熊火焰,滾滾蔓延,燒得叛亂士兵嘶聲慘叫,四處躲閃,亂作一團。
這些異人,是阿那襄這些年暗中籠絡的奇人異士,個個身懷絕技,平日裡隱匿在府邸的隱秘之處,此刻盡數現身,成為反包圍叛軍的奇兵。與此同時,兩名赤膊紋身的健漢快步走到阿那襄身邊,只見他們皮下的肌理迅速膨脹隆起,身上原本不起眼的細密紋身,瞬間變得鮮艷斑斕,仿佛活過來一般,化作籠罩在體表的實質虛影,如鎧甲般堅硬,輕鬆彈開迎面投擲的兵器與流矢,又如同移動的門牆,橫衝直撞,撞倒、掀飛了一片持械的叛軍,為阿那襄築起一道堅實的屏障。
局勢瞬間逆轉,原本咄咄逼人的叛亂士兵,此刻陷入了腹背受敵、前後夾擊的絕境。宴會廳內的叛軍,前有阿那襄與殘餘親衛的拼死抵抗,後有江湖高手的致命突襲,側翼有死士的迅猛猛攻,外圍還有精銳人馬的嚴密圍堵,再加上異人的詭異攻擊,頓時亂了陣腳,軍心潰散。嘶吼聲、慘叫聲此起彼伏,原本囂張的氣焰蕩然無存,一個個面露驚恐,只顧著四處逃竄,早已沒了此前的兇悍。
骨咄祿臉色慘白如紙,腰間被火器射中的傷口,因慌亂與震動而滲出更多鮮血,染紅了衣袍。他死死盯著突然現身的救兵,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深入骨髓的絕望,嘶吼道:「不可能!你怎麼可能還留有後手?!你的兵力明明都已被外派牽制,怎麼會有這麼多伏兵?!」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劃、蓄謀已久的內外呼應,竟早已在阿那襄的預料之中,所謂的逼宮,不過是對方引蛇出洞、一網打盡的計謀,而他,不過是被調出來的跳樑小丑罷了。
殘存的親衛紛紛側身,為阿那襄讓出一條道路。阿那襄緩緩站直身形,肩頭的傷口雖仍在隱隱作痛,鮮血依舊滲出,眼中卻重新燃起了銳利的光芒,周身的凜冽氣場愈發強烈。他目光掃過混亂中的叛亂士兵,聲音低沉而威嚴,如同驚雷般響徹整個宴會廳:「骨咄祿,你以為勾結亂黨、背叛本使,便能輕易奪取權位?你太小看本使,太小看本家的底蘊,太小看我鎮守府的決心了!今日,便是你這亂臣賊子的末路!」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外間便突然響起一聲尖銳,如夜梟啄食的赫赫冷笑,穿透力極強,瞬間壓過了廳內的廝殺聲:「說得好!說得甚妙!」緊接著,幾顆血肉模糊的人頭,隨著呼嘯的破空之聲,越過那些驚魂未定/進退失據的叛軍頭頂,重重滾落在阿那襄的面前,鮮血濺在他的衫袍之上,刺目驚心。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也讓阿那襄素來沉穩、形容不驚的臉色,第一次發生了短促而微妙的變化。(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