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九章(1/2)
待郡主身影徹底消失,若昭才輕聲開口:「這安樂郡主,今日來得蹊蹺,也來得剛好,句句不離裴大娘子,分明是別有心思的。」瑾瑜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溫熱邊緣,緩緩點頭:「我知曉。大娘子的身份本就特殊,郡主如此這般試探,想來是朝中又有人動了心思,今日這一趟,雲山霧繞的扯了許多,怕是話里話外都在投石問路什麼。」
兩人又閒談片刻,窗外的春雨漸漸稍霽,雨絲稀疏,天光微微放亮。若昭起身,使人取來早已備好的一卷書錄,向瑾瑜辭行:「姐姐,今日得見,暢敘舊情,已是幸事。我尋得的經卷已然到手,便不多叨擾,改日再登門拜訪,與姐姐一同賞園論書。」瑾瑜起身相送,叮囑道:「妹妹一路保重,春雨初歇,路面濕滑,莫要心急。」
若昭頷首應下,撐傘離去。她所乘坐的詹子(抬轎)緩緩駛離集賢殿,沿著濕淥淥的青石板路前行,卻在遠去的街角處,悄然折返,停在了一處裝潢雅致的文具鋪子前。若昭斂去周身溫婉之氣,快步走入鋪內,拾級而上,來到二樓——樓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高端文房四寶,架子之間,一身男裝的安樂郡主正背手而立,目光落在一方硯台之上。
那是一副出自海外新洲的碧璽龜頂朱星硯,質地瑩潤,紋路奇特。此刻的郡主,褪去了方才在集賢殿的不忿、尷尬與驕矜,連周身的清冷之韻也悄然消散,只剩下令人熟稔的平靜與深沉,周身氣場愈發內斂。
「如今的裴大娘子,自從與那位『謫仙』結緣之後,真是越發的出息非凡、高深莫測了。」郡主背對著若昭,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就算是宗室戚里、勛門親貴,都等閒求見不得;就連她身側一個管事的女史,居然要用本主作為筏子,才得以親近攀交?」她微微轉身,目光落在若昭身上,語氣稍緩,「不過,既然是那位主上的意思,你便好好做足功夫便是,無須顧慮本主的心思。若有所成,說不準咱們還能同府相見。」
若昭連忙低眉順眼,躬身應道:「不敢!這不過是吾輩的本分而已。畢竟,咱們都是當初聖后一脈出來的淵源,雖說這些年早已四散各處,能夠繼續有所聯繫的已然不多,但心懷報效、顧恩念舊的心思,多少還是有的。」她頓了頓,緩緩補充道,「瑾瑜算是其中的佼佼者,只是聖后的蔭蔽不再,當今中宮又過於仁厚念舊,當初那些人的手段,太過急切也不講究,終究是讓她寒了心。」
「既然裴娘子蔭蔽了她,她自然也是全副心思以赴。」若昭抬眼,語氣恭敬卻篤定,「瑾瑜本身就是個周至審慎、耐得寂寞的性子,再加上『謫仙』那頭的潛在蔭澤,想要挑出她的錯處,難如登天。或者說,即便萬一找到了疏漏,也毫無用處——不但要挾不了人,反而還會結下潛在仇怨。這些年那些與裴氏有牽扯的人,就巴不得有人跳出來,當作猛踩的墊腳石,換取那位大娘子的善意與好感。」
「就連當今中宮那頭,恐怕也抱著懷柔的心思,以水磨工夫施以親善。」若昭垂眸,語氣愈發謹慎,「妾身自然也急不得、更不能用力過猛,免得失卻了循序漸進的火候,反倒弄巧成拙。」安樂郡主聽著若昭的話,緩緩頷首,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她這才緩緩轉過頭來,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素色摺扇,扇骨乃是罕見的香木玉骨,瑩潤細膩,泛著淡淡的幽香。她抬手,用扇柄輕輕挑起若昭的下頜,力道輕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語氣瞬間變得意味複雜,既有幾分親昵,又摻著幾分輕佻:「昭娘,你能明白便好了,不枉我以身入局,白舍這番體面和名聲……雖然,傳聞未必似真,但總值的試一試的。」
片刻之後,文具鋪子的閣樓內重新變得空蕩蕩,方才的低語與氣場皆消散無蹤;而外間的雨棚檐下,那片方才被刻意避開、不起眼的乾燥空白,正被隨風飄搖而至的雨霧,一點點重新浸潤、打濕,與周遭的濕冷融為一體,仿佛從未有過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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