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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二十一章 同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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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身筆直利落的淺緋衫袍、頭戴交腳烏幞,猶顯得氣定神閒的辛公平,見到他卻沒正式落座,也毫無多餘的客套和禮儀,而是開門見山的說道:「你的信物不假,但所求之事何為?需知曉,如今的西京內外,自願為官長報效和出力的,以成百上千計議;足以從朱雀大街的丹鳳門,排出到明德門外。」

曾經還是待放縣尉選人的辛公平,如今身為內機房主事,雖官階僅為正七品下,卻足以與京兆府內一大批正六品官員比肩論事;至於長安、萬年等京縣、亟縣的主官,更是要仰望事之、小心應對。就連身為西京里行院掌院副使、尚書省右司郎中、弘文館直學士,實際主持里行院日常運轉巨細的於琮,也要給他幾分體面。

這一切皆因他身負監司直屬的差遣——在那位「謫仙」掌院遠赴外域期間,他不僅執掌部份當值內行隊員三班,還代為行使、維持著一部分,針對西京里行院,乃至東都本部的內部監察之權。特殊情況下,他甚至理論上可派人調查東都本部,各廳司房主官以下的所屬成員,以及兩京以外天下十六府分駐所在的官吏、軍伍之人。

而自從所謂的太陰六使之二,因圖謀刺殺當朝三司使的案件在長安相繼落網後,西京城內的某種弦便被不同程度繃緊。而西京里行院這般擁有針對性甄別妖邪、應對詭術手段的特殊部門,更成了某種意義上安定人心的鎮海神針,被西京政事堂的宰臣們有意無意賦予了日常里極高的優先權宜與行事便利。

即便事後東都傳來消息,稱所謂的望舒(太陰星主)及其餘下黨羽,已在朝廷圍堵搜拿下大都落網伏法,這般優待也未曾改變。畢竟,那般邪門的惑心術,既能影響、控制貴為計相的劉公側近之人,誰又能保證不會禍害到政事堂的相公們,或是大內皇家的尊崇血脈?雖說這種手段目前只對女子有效,可誰家沒有女眷?

這般惑心之術,哪怕沾上分毫,皆是身敗名裂、人生毀棄,乃至家門蒙羞、株連禍亂的滅頂之災。因此,龐勛一回西京,與他相關的消息、資料,便第一時間陸續匯聚到西京里行院相關的京畿情報網中;而當他下定決心送出那枚信物後,他半生的前因後果,也通過體制內的各種渠道,飛快呈送到了西京里行院內。

但決定親自前來見龐勛一面,而非派遣他人傳話、另行交涉,卻是出自辛公平的個人想法。否則,原本有諸多更適宜的人選可用——比如如今號稱外行三將的張武升、李環、林九郎,或是留守四大傔從之一的王郭達、鄧阿圖、張褒、林順義等人,亦或是現任長安縣尉兼右徒坊坊正李辰、外調隊隊將慕容武,皆能勝任此事。

究其緣由,在於西京里行院格局日益做大、根基漸穩之後,這些人各自憑藉出身背景與淵源,漸漸生出了不同的立場、個人好惡與性情傾向。譬如,作為外行各院兵馬創立者之一的張武升,便出自昔日金吾左右翎衛中郎將、六街使體系;李環則是借道正坊裴府的淵源,投效到「謫仙」麾下的京畿府兵部舊部。

至於林九郎,乃是南衙右衛、領軍衛出身。留守四大傔從同時也是,機動部隊、應變支援領隊的,王郭達、鄧阿圖、張褒、林順義等人;同樣來自京畿外鎮兵、東都團營、總綱參事府衛隊、監門衛門候尉等不同體系,各自也籠絡了一幫部屬與故舊班底。甚至在地位最低的,右徒坊坊正李辰的背後,亦有著通政司的影子。

反倒原本出身御史台麾下、台牢體系的外調隊將慕容武,與辛公平私下關係最為親近、熟稔。二者雖交厚,職責卻各有歸屬——辛公平所負責的事務、職責,乃至各類突發狀況與重要事項,都會向清奇園內的裴大娘子呈報;而慕容武,則是暗中對另外一位活躍在城坊之間的存在負責,彼此各守其責,互不干涉。只是此次辛公平終究還是選擇了親自前來,理由也十分簡單。

當初那位「謫仙」官長在離京遠赴外域之後,曾專門給辛公平留下了一批特殊名單,叮囑他務必關注、打探名單上之人的動向;若有機會遇到,可將其納入觀察範疇,並及時通報相關情況。而這位當年錯失莫大機遇、如今身為武備大學七分院教練使的龐勛,便是這份名單上的人物之一。除此之外,名單上還有諸如王仙芝、黃巢、諸葛爽之流,此刻尚不知出處、隱逸民間的存在。

只是迄今為止,這份名錄上唯有龐勛一人,真正出現在了公開的視野之中,也成了辛公平唯一有機會親自接觸、觀察的對象。他自然曉得,那位號稱當世「謫仙」的官長,從來不會無的放矢,也沒有毫無來由的布局;他自然也不能以個人的好惡,代替官長的立場和決定;所以辛公平親自到來,初步見證一下對方的成色和態度,以決定後續的上報內容;相信在其他地方,同樣有人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辛主事所言極是,某豈能不知?」他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極低,卻未全然失了風骨,眼底翻湧著隱忍與期盼,「某半生戎馬,出身寒微,無世家蔭蔽,無血脈加持,唯有一身拼殺出來的武藝與戰場經驗。這些年,某輾轉四方,屢經波折,錯失機緣,數次身陷困局,如今雖得一教練使之職,卻終究不甘就此沉寂,不甘辜負半生所學,只能厚顏輾轉祈求當前了。」

「龐教使與某,與某也算是舊識了,」見到龐勛難掩卑微與苦澀的這番表態,辛公平這才稍緩語氣繼續道:「可知當世能夠求取到一樣,清奇園相關的信物,是如何的稀罕?當初能夠得到官長口頭承諾的人,又是何等的鳳毛麟角?乃是多少人為此不計代價,夢寐以求之事!某希望龐教使,能夠思量周全了,以免辜負當初官長絕世僅有的一點善意。」

「……」聽到此處,龐勛長長嘆出一口氣,抬眼望向辛公平,目光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語氣愈發懇切:「某今日斗膽送出信物,並非妄圖攀附權貴、謀取高位,只求能有一個重新再來、效力官長的機會。某不敢奢求能重回軍中一線,更不敢奢望與那些,得貴官親授技藝、獲肉身強化的將士比肩,只求能為里行院、為貴官,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令某這一身的技藝,不至於籍沒荒廢於安逸而已。」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眼底閃過一絲忐忑與試探,似是怕觸怒對方,又似是不願放棄這僅存的機緣:「某知曉,如今西京內外,願為官長效力者如過江之鯽,某不過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個,既無過人天賦,也無深厚背景。可某敢以性命起誓,若能得此機會,某必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絕不敢有半分懈怠與異心。只是還請辛主事,代為呈秉貴人,就不勝感激涕零,又怎敢奢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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