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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七章 逆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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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連夜雨,恰逢天象之變引發的大規模獸災席捲邊境,他的家園被凶獸摧毀,那些為數不多的親人,也在獸災中慘死,真正陷入了走投無路的絕境。絕境之中,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聚集了一批同樣流離失所、無家可歸的流民與逃散兵卒,靠著一身狠辣手段與幾分僥倖的運氣,四處收攏勢力、劫掠村寨,搶奪糧秣與兵器,一步步從無名小卒,蛻變成如今掌控數千亂黨、能圍攻重鎮小城的一方「義軍」大頭領。

而真正讓赫盧曼站穩腳跟、勢力得以迅猛擴張的,是一次險死環生的重大危機——彼時因為多次劫奪失利,他手下多有異心和不滿;又被其他賊寇勢力圍剿,身陷重圍、眾叛親離,眼看就要覆滅,卻意外獲得了,不請自來的幕後援助者。這些援助者行事隱秘,從不露面,卻會通過定時接洽與聯絡,為他提供關鍵的消息、糧秣乃至兵器支援,助他一次次化險為夷、吞併其他小股勢力。

當然,這一切的順遂,也離不開亂世造就的風口。那些身處遙遠邊地的部酋貴姓、官宦老爺們,趁著天城上京的朝廷忙於鎮壓各方妖變、獸災與騷亂,無暇顧及遠方邊疆的間隙,紛紛撕破臉皮,開啟了官面上的相互侵扎,私底下爭鬥奪權、攻殺暗害的亂局。邊境的秩序徹底崩塌,各方勢力割據一方、相互傾軋,這也讓赫盧曼這些原本只能苟存在各方勢力夾縫中、輾轉流離於邊境的「蛇蟲鼠蟻」,一下子獲得了騰挪輾轉、壯大自身的廣闊空間。

而黑沙鎮這處商路要衝,便是他野心膨脹路上,最關鍵的一塊墊腳石,拿下這裡,他便有了與各方勢力掰手腕的資本更能讓他在幕後扶持者的眼中,占據更大的分量和價值。因為,當初除了那批被他稱為「受祝之子」的麻袍人,赫盧曼還從幕後援助者那裡,得到過一個隱晦的暗示與承諾——只要他能持續製造足夠大的聲勢,攪動邊境的局勢,在合適的時機之下,或許能獲得一次朝廷招安的機會。

徹底擺脫「亂黨大頭領」的身份,成為一位體面的官人,一名手握實權的將校,真正擺脫過往的卑微出身,躋身官府之列。這份承諾,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赫盧曼的心底,日夜灼燒著他的野心。他雖不知幕後扶持者的具體身份與由來,卻也從那些前來聯絡的使者身上,捕捉到了些許蛛絲馬跡。

那些人從頭到腳都竭力隱藏,自己的行蹤與身份,衣著樸素、言語低調,卻終究藏不住骨子裡的矜貴——他們衣料縫隙中,隱約透出浸漬著名貴香料的氣息,那是只有上位者才用得起的珍稀薰香;舉手投足間的細微動作,不經意間流露的姿態,都讓赫盧曼想起了昔日在花街畫舫中,偶然遭遇的那些高高在上、卻又拿捏作態的官宦、邦君、藩主與貴姓老爺們,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優越感,絕非普通人家所能偽裝。

因此,接下來的赫盧曼,就在側近朋黨的震聲呼喝之下,迫不及待地被簇擁著,策馬闖進了滿地狼藉的大門內。馬蹄踏過門前的血污與碎石,濺起點點黑紅色的血沫,身後的同黨親信緊隨其後,個個面帶貪婪,早已做好了劫掠城內物資的準備。但是下一刻,他身邊擁眾鼓譟而來的聲囂,卻齊刷刷地停滯、戛然而止,連馬蹄聲都仿佛凝固了片刻。

因為,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片屍橫枕藉的慘烈場景:那些本該闖入城內、繼續肆虐破壞的麻袍人,此刻東一塊、西一塊地散落在門內的狹促空間中。肢體殘缺不全,黑紅色的污血浸透了地面的磚石;甚至還有一些被硬生生釘在牆面之上,污血順著牆面蜿蜒流淌,在牆根下積成小小的一團團血窪。

從麻袍下露出的隱約畸形斷肢,還在微微抽搐著,殘留著未散的滲人氣息;仿佛在入城的頃刻間,這些力大無窮、生撕血肉的強悍存在,便遭受了覆滅性的殘殺,連反抗的痕跡都未曾留下。見到這一幕,素來狠辣果決的赫盧曼,也不由頭皮發麻、喉嚨乾澀,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竄頭頂,他猛地勒住馬韁,嘶聲吐氣道:「退!……快退出去!」語氣中滿是罕見的慌亂與驚懼。

但下一刻,當他們亂鬨鬨地轉頭回望,想要倉促退離時,卻看見自己後方的圍營之中,已然騰燃鼓盪起沖天烈焰。火光染紅了半邊夜空,熊熊火勢順著風勢瘋狂蔓延,燒得那些躲閃不及、或是捨不得丟棄擄掠來的財物與戰利品的賊眾,在即將被火焰吞噬的下風處,發出撕心裂肺的震天慘叫,悽厲的哀嚎聲穿透火光,在黑沙鎮外的上空久久迴蕩。

這一刻,赫盧曼瞠目欲裂,胸腔里的怒火與驚懼幾乎要當場爆炸開來。因為,就在那洶洶騰燃、吞噬一切的火光之中,更有成群結隊、人馬俱甲的鐵騎,正踏著燃燒的灰燼,毫無阻礙地衝破火牆而來。鐵甲鏗鏘作響,馬蹄踏碎磚石,帶著千鈞之勢,如猛虎下山般席捲而來,所過之處,火焰被踏滅,煙塵被掀起,那股肅殺凜冽的氣勢,瞬間壓過了亂黨所有的喧囂與哀嚎。

「龍牙軍?……龍鱗衛?……還是血龍飛騎?六如禁從?」赫盧曼死死盯著那支衝破火牆的鐵騎,嘴唇哆嗦著,不由喃喃自語,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此輩怎會……無端在此?」這些名號,皆是大夏最精銳的鐵騎勁旅,每一支都戰力滔天,遠非他手下這些烏合之眾所能抗衡。若非從征皇親貴胄、中樞的顯要重臣,卻也從不輕易出現在,分布在大夏各地要衝,例行值守的天領、御地之外,更勿論如此的荒僻邊疆地區。

下一秒,不等他從驚駭中回過神來,一道沉悶的呼嘯聲驟然響起,他身邊那名舉著高聳多穗幡子、負責傳令調度的褐甲親衛,竟憑空四分五裂般炸碎開來,血肉與甲片飛濺四射,重重砸落在赫盧曼的馬前,濺得他滿身血污。(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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