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零七章 逆戰(1/2)
然而,最先發動攻擊的,卻是一些藏身亂黨之中、遮頭蓋臉的麻袍人。他們周身裹著寬大的灰黑色麻袍,帽檐壓得極低,遮住了整張面容,看不清神情與模樣,周身透著一股詭異的肅殺之氣。令人驚駭的是,他們攀爬城牆時,幾乎不用任何器具和墊腳之物,在露面的霎那間,便手腳並用,指尖如利爪般死死摳住城牆的磚石縫隙,身形矯健如猿猴,竟如履平地般飛速攀越上黑沙鎮的外牆。
不等城牆上的守軍反應過來,這些麻袍人便已然縱身躍下,狠狠撞進城頭的守軍之中,根本不用任何武器,徒手撲殺、撕扯之間,便有血光迸濺,守軍應聲倒地,鮮血瞬間濺灑在城牆之上;甚至有人被連人帶著武器,丟出了牆外砸落在地。麻袍人的突襲猝不及防,動作狠辣利落,轉瞬之間便在城頭撕開一道缺口;這一幕頓時激起了城下圍攻賊眾的士氣,他們嘶吼著愈發狂暴地沖向城牆;
而城牒背後的守軍,也因這突如其來的詭異突襲,出現了小範圍的混亂與驚慌,甚至有膽小的士卒和民壯嚇得調頭就跑,原本勉強穩固的防線,瞬間出現了鬆動。隨著城頭上被麻袍人撕開的缺口越來越大,那些先前合圍屠戮城鎮勇士的披甲賊眾精壯,也迅速調轉方向,紛紛上前扶起被推倒、砸斷後殘餘的雲梯與墊板,手腳麻利地重新架設起來。他們借著城下亂黨狂暴攻勢的掩護,緊隨麻袍人身後,順著雲梯飛速攀越,源源不斷地突入城頭缺口之中。
這些披甲精壯個個悍不畏死、出手狠辣,揮舞著刀矛在混亂的城頭肆意砍殺,將原本就混亂不堪的防禦缺口進一步擴大,城頭上的慘叫與兵刃碰撞的呼嘯聲瞬間變得驚天動地,響徹整個荒原。僅僅是片刻之後,原本被守軍死死堵住、布滿裂痕的城門,便在亂黨內外夾擊之下,緩緩洞開,露出了城內一片狼籍的景象,黑沙鎮的陷落,近在咫尺;失敗的絕望氛圍,隨著瀰漫開的哭喊聲,響徹城鎮上下。
而在城下亂鬨鬨的圍攻人馬中,一名身著有些過於寬大的鐵兜鱗甲,骨節粗大、眉眼深刻的漢子,正端坐一匹漆黑大馬之上;冷眼注視著城頭的亂象與緩緩洞開的城門——他便是這部亂黨的大頭領赫盧曼。見此情景,赫盧曼嘴角邊緩緩勾起一絲殘酷的笑容,眼底翻湧著貪婪的光芒,心中早已盤算開來:拿下黑沙鎮這處連接霍山道與呼羅珊行省的商路要衝,可比劫掠十處、數十處普通村鎮獲利大得多。
更能藉此滾雪球一般裹挾流民、收攏散兵,一步步壯大自己的勢力。根據潛伏多時的內線,最後傳出來的消息,黑沙鎮內不僅積存了大半年來,因道路受阻而滯留在此的周邊地方稅賦,還有四方匯聚而來交易的大批糧秣、各色物資,更有一批押運至此、尚未交割的兵甲軍械,這些東西,再加上裹挾汰練下來的丁壯;足以讓他的勢力再上一個台階。
但這份貪婪的喜悅之下,也藏著一絲肉痛——為了突破黑沙鎮最後的城防,擊潰城內的頑強抵抗,他不得不驅使那些被稱為「受祝之子」的麻袍人出手。這些來自幕後的秘密上線,暗中援助「受祝之子」身具詭異之能,無畏傷痛而戰力強悍;但卻是一把雙刃劍,事後所需付出的代價,足以讓他心疼不已。
一旦將平時蟄伏的「受祝之子」,用藥煙喚醒放出去,想要重新收攏回來,便難如登天;若是沒能讓這些詭異的存在,在人煙密集處肆虐夠、宣洩盡興,事後他還要率領親信部屬,花費極大的氣力與功夫收拾殘局,甚至要滅口所有不必要的目擊者,杜絕消息泄露。因此,這些「受祝之子」,基本用一次便會損耗一批,每一次動用,都相當於割他身上的肉,消耗關鍵的底牌。
天象之變後的妖變和獸災,帶來的不僅僅是威脅和禍害,更是地方秩序的逐漸垮塌和持續崩壞;以及,相比那些頻現的妖邪異怪,更加危險和殘酷的人心叵測。災異四起,官府的管控力日漸衰弱,原本維繫地方安穩的規則被徹底打破,流民遍野、餓殍滿地,絕望與混亂交織之下,人性的貪婪與惡念被無限放大。更讓無數飽受壓抑的野心之輩,世代積怨和不得志的邊緣人群,一下子看到了火中取栗,或是乘亂而起的天大機緣。
赫盧曼就是其中,因緣際會的典型人物——他本是某位官拜承義郎的邊地小貴族,在長期包養的半掩門(私娼)處留下的外宅郎君(私生子)。他生來便一副孔武有力的好皮相,身形魁梧、筋骨強健,卻因私生子的身份,自小便被藏在暗處,從未被家族正式接納,更談不上回歸家門、分得財產。即便成年後,他也只能靠著血脈上那位父輩的暗中接濟,獲得了一次從軍改籍的機會。
得以擺脫底層賤籍的身份,成為遊蕩在邊境的巡隊中,一名不起眼的散員。也正是在這支魚龍混雜的巡隊裡,他得以結交三教九流,見識了邊境的混亂與殘酷,更在軍中拉幫結派的爭鬥與衝突中,練就了一身狠辣手段,也摸清了人心的險惡,為日後聚眾起事、收攏勢力埋下了伏筆。因此,當命運的轉折如期而至。
赫盧曼所在的巡隊轄區,被自上而下的是非牽連甚廣;從底層的火長、隊正,到旅率、校尉,再到騎官與都頭,一眾上官皆因官府與軍中,的權力爭鬥失勢倒台。他作為底層最不起眼的一環,自然無法獨善其身,很快便被構陷牽連進一場,震動邊境的緝私大案之中。那些人懶得深究真相,只需一個替罪羊來平息事端,便將一堆真真假假的罪名,盡數扣在了他的頭上,欲將他置之死地。
忍無可忍之下,赫盧曼索性暴起發難,親手殺死了那些步步緊逼、欲置他於死地的對頭,隨後帶著身邊一班平日交好、同樣被排擠欺壓的弟兄,連夜逃出了巡隊的轄區,從此淪為了真正意義上的邊地強梁,靠著劫掠過往商隊、村寨、帳落勉強餬口。
屋漏偏逢連夜雨,恰逢天象之變引發的大規模獸災席捲邊境,他的家園被凶獸摧毀,那些為數不多的親人,也在獸災中慘死,真正陷入了走投無路的絕境。絕境之中,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聚集了一批同樣流離失所、無家可歸的流民與逃散兵卒,靠著一身狠辣手段與幾分僥倖的運氣,四處收攏勢力、劫掠村寨,搶奪糧秣與兵器,一步步從無名小卒,蛻變成如今掌控數千亂黨、能圍攻重鎮小城的一方「義軍」大頭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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