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零六章 攻戰(1/2)
沿著這條大路再前行十數里後,一幕頗為慘烈的景象,突然遠遠的呈現在眾人面前。那是一片綿延數里的戰場,橫亘在道路分叉的原野上,將前行的路徹底阻斷——這顯然是一支人馬在調動、馳援過程,遭遇亂賊伏擊後留下的慘狀,處處透著令人心悸的死寂與悲涼。
路面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血坑,黑褐色的血跡早已凝固,與泥土、碎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塊塊暗黑色的硬塊,踩上去黏膩濕滑,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刺鼻的血腥味、屍臭味,還有未散盡的火燒火燎的餘味,令人作嘔。沿著延伸向遠方的路面,散落著數百具幾乎覆沒的屍體,統一色調的制式皮甲,被盡數撕碎、扒光,赤身裸體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姿態各異,慘不忍睹。
有的屍體雙目圓睜,臉上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與不甘,雙手依舊死死攥著斷裂的長矛、殘破的刀鞘,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有的士卒身軀被亂刀砍得血肉模糊,四肢扭曲錯位,骨頭斷裂的茬口外露,泛著慘白的光澤;還有的士卒胸口被疑似的火器,轟出巨大的血洞,內臟外翻,鮮血與碎肉濺落在周遭的荒草上,經過夜風的吹拂,早已變得乾涸發黑。
這些支人馬,顯然是倉促應戰,毫無防備之下被亂賊擊潰,最終慘遭屠戮、扒光衣物——亂賊不僅奪走了他們身上的兵器、甲冑,就連身上僅有的衣物、配飾也被搜刮一空,只留下赤身裸體的屍骸,任由風吹日曬、野狗啃食。更有部份屍體的體無完膚、血肉模糊,顯然是被活捉後慘遭虐殺;還有些屍體的面容被劃得面目全非,看不清原本的模樣。
戰場邊緣,散落著殘破的旌旗、斷裂的兵器、廢棄的弓弩與空蕩的火器藥囊,一面繡著地方守軍標識的旗幟被踩在屍骸之下,旗面被鮮血浸透、撕裂,只剩下半片殘破的布帛,還能隱約辨認出些許色彩和紋理。在夜風中無力地搖曳,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場伏擊戰的慘烈。
偶爾有幾隻野狗循著血腥味竄出,叼著屍體的殘肢碎屑,在屍骸之間穿梭,發出低沉的嗚咽聲,更添幾分陰森可怖,讓人不寒而慄。顯然,這支行軍調動過程中的不明武裝,在遭到優勢敵人的埋伏和突襲,陷入團團圍攻之下覆沒的;連一個外逃的倖存者都沒有,就在且戰且走過程中死傷殆盡。只留下這片慘絕人寰的戰場,警示著過往行旅,前路的兇險遠超想像。
根據之前俘虜的供詞,這些攔路匪類背後的主力,正集結了成百上千之眾,圍攻著前方百里之外的一座大型城鎮——那是連接鹹海道與火尋道的必經要道,也是往來商旅聚集、物資中轉的重鎮,也是當地重點集市和稅關所在,名為黑沙鎮。而他們這些外圍小團體,則是被打發出來「自食其力」的打糧產物。
此刻的黑沙鎮,早已被亂賊匪類圍得水泄不通,陷入岌岌可危的絕境之中。兩丈多高的夯土牆圍之上,原本整齊的方形牆堞,早已被砸得殘缺不全,多處牆體坍塌出缺口,黑褐色的血跡順著牆面緩緩流淌,凝固成暗黑色的硬塊,與散落的磚石、箭矢混雜在一起,觸目驚心。鎮內的守衛與民壯,正拼盡全力抵抗著亂賊的猛攻。
城牆上的守軍手持弓弩、滾石,奮力還擊,箭矢如雨點般射向城下蜂擁而來的匪類,滾石砸落之處,傳來陣陣慘叫與骨骼碎裂的脆響,可匪類人數實在太多,一波倒下,另一波又悍不畏死地衝上來,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斷,將整個市鎮圍得密不透風。城下的匪類揮舞著刀矛、棍棒,嘶吼著撞擊城門,沉重的城門被撞得「咚咚」作響,門板上早已布滿裂痕,仿佛下一刻便會轟然倒塌。
更令人心驚的是,匪類之中,竟混雜著不少手持火器的悍匪,雖然火器簡陋、射程有限,卻也給城牆上的守軍造成了不小的傷亡。每一次火器轟鳴,都有守軍應聲倒地,鮮血染紅了城牆的青磚,倖存的守軍雖依舊頑強抵抗,眼底卻漸漸露出疲憊與絕望——他們已堅守了不知多久,箭矢、滾石即將耗盡,傷亡不斷增加,而城外的匪類卻依舊氣勢洶洶,絲毫沒有退去的跡象。
鎮內的百姓也被動員起來,青壯男子手持農具、柴刀,登上城牆協助守軍作戰;老弱婦孺則躲在房屋深處,祈禱著戰事早日結束,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味、血腥味與絕望的氣息。有婦人抱著受傷的孩子,低聲啜泣;有老者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匪類,滿臉悲戚,卻依舊強撐著精神,為守城的青壯遞送石塊與水囊。
這座曾經繁華熱鬧的中轉重鎮,此刻被戰火籠罩,處處皆是斷壁殘垣與哀嚎之聲,隨時都有可能被亂賊攻破,陷入滅頂之災。當然了,這種程度的慘烈場面,對早已歷經了好幾個時空、見慣了生死屠戮的江畋而言,也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尋常景象。他端坐於馬車之上,目光淡淡掃過前方戰場的屍骸與黑沙鎮的困局,眼底未掀起半分波瀾,仿佛眼前的戰火與絕望,都只是沿途路過的尋常荒景。
甚至就連一路同行的內行隊員,也並未見多少緊張顏色,依舊維持著沉穩從容的姿態,有人彎腰輕描淡寫地檢查手中火器與兵刃,擦拭刃上殘留的血漬;有人俯身紮緊鞍具,指尖翻飛間便將鬆動的皮帶系得牢固;還有人靠在馬旁,一邊喝著水、啃著冷硬的麥餅,一邊嚼著罐頭肉汁,神色淡然,目光卻始終默默注視著竄入戰場邊緣探查的同伴,時刻留意著周遭的動靜。
這些隊員原本就出自上京南衙十二衛序列,皆是千挑萬選的軍中健銳,個個根基紮實、身手不凡;更難得的是,他們還受過西京里行院的血脈激活與身體強化,歷經無數次討伐妖邪、鎮壓獸災、平定叛亂的戰事磨礪,早已錘鍊出堅忍強韌、悍不畏死的體魄與意志。
他們中每一人都擁有手撕凶獸之能,善使各色長短兵器,遠攻有弓弩火器,近戰有刀槍斧鉞,技藝精湛、攻防兼備,堪稱遠攻近擊皆長的頂尖戰力;只要讓他們披掛齊全、跨上戰馬衝殺起來,便足以以一當數十,是行走在這亂世之中,追隨江畋輾轉萬里,令人聞風喪膽的人形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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