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章 登臨(2/2)
這場令健壯之士也不免精疲力竭的登封禮,才算正式完成。因此到了最後,滿面蒼白疲憊的太子李弘,幾乎是從祭台上,被人給攙扶下來的。但好在除此之外,一應祭禮的流程和環節都還算順利。
既沒有可以被曲解成上天示警,或是山川神祇不滿的突變天氣;也沒有其他不同尋常的徵兆,或是突然闖入的其他異物。雖然上山的天氣是多雲,但在太子李弘登壇祭拜到最後,還是露出了陽光。
而不要小看這一縷破雲而出的短暫陽光普照。無論是在場見證的大臣、禮官和儀衛,還是山下候命的諸多太史局/司天監的官員;都可以順勢解釋成為,來自上天和山川神靈某種程度上的正面回應。
因此,站在樹上看了數個時辰熱鬧的江畋,也不免打著哈欠,跟上了下山的隊伍。而換下一身沉重繁複的袞服冠冕,又喝了一些專門調製甘露引子的太子李弘,也肉眼可見恢復了一些精神和氣色。
甚至還能與側近攙扶的宦者,緊隨的陪臣;溫言細語的說上幾句,讓他們不至於那麼緊張異常。因此,當前呼後擁的隊伍下行到了,相對狹險陡直的天梯道時;整體的氣氛已然變得相對輕鬆下來。
而在前驅開道的衛士和禮樂之士,依次拉長走下之後;就依然可以居高憑望到,若隱若現的蜿蜒山道之間,那些分布在山腰折轉、低緩台地上的寺觀、亭台和洞穴、別院;正可謂是令人胸懷壯闊。
因此,在等待依次下行的期間;太子李弘甚至有感而發,作了一首即興的詩文:「震象凝位,離景騰輝。地浮重海,天開少微……」。然而,下一刻,一陣撲面而來的山風,卻淹沒了他的吟誦聲。
緊接著,下方狹窄天梯道內的行人,也突然發出了驚呼亂叫的嘈雜聲;就見天梯道盡頭的數個身影,突然就被什麼撞飛、掀倒了一般;轉眼之間就跌下梯道滾壓成一團,或是驚慌失措的翻出崖壁。
短促驚叫著消失在空中。而這時已經緊跟上來的江畋,也看見了一隻飛撲在陡峭梯道上,翼展足足有七八尺的大鷹;用尖銳的利爪和勾喙,瞬間就飛掠、撕裂了擁堵、堆擠在梯道上的一眾人等。
將血肉噴濺在山石、崖壁上的同時,卻趨勢不見的再度盤旋升空,撲向了位於天梯上端的太子李弘等人。而在這處天梯上方的小台地上,就只有簇擁著太子李弘,被當場驚呆的七八名內侍和陪臣。
在後方僅供兩人並行的山道上,那些因為被內侍和陪臣間隔開來,一時間鞭長莫及的東宮衛士和親從,更是瞠目欲裂嘶喊道:「殿下!」「小心」「畜生!」。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鷹撲入其中。
這一刻,幾乎所有人都絕望了,無論之前的他們,都抱有怎樣的期許和想念;都可以預見到太子受驚、受傷,甚至因此喪亡,所帶來的巨大災難性後果;乃至株連家門無數的莫大禍事和軒然大波。
然而,這時候只聽一聲疑似貓科的咆哮;就見那只用拍翅如潮的烈風,將擋在面前的內侍吹開、掀翻一地,又塵埃飛揚著迷濛了眾人視野,即將撲中目標的大鷹;突然就尖唳一聲偏轉著撞到一邊。
在傾斜的山石上原地翻滾了幾下,緊著它想要拍翅而起,又羽毛飛揚與血色迸濺著,再度重重的跌墜下去;卻是被撲在它身上的不明存在,瞬間撕裂了多處傷口;而哀鳴不絕的滑落跌撞在懸崖下。
直到墜入深淵的響動和哀鳴徹底消失;才有人渾身顫顫的上前,跌坐在地的太子李弘攙扶起來,又圍繞著他大聲叩拜不已:「嵩岳神顯靈了!」「殿下天命在身!」「自有神靈護佑,逢凶化吉!」
緊接著,更多在這場突如其來的變亂中,相繼回過神來的各色人等,也是恍然大悟齊聲附和著;同時放下旗仗兵器、器物,對著太子李弘矗立的位置,爭相叩拜起來。就像是在膜拜一個當世奇蹟。
然而,被眾所叩拜之下的太子李弘,卻是強撐著身體不倒;眼神怔怔的望著,那隻大鷹跌落的位置;隨風飄揚散落的破碎羽毛,大片沾染的血跡,斷斷續續延伸到陡峭的崖壁下,幽深的山澗之中。
這種異常的狀態,一直延續到了,他被攙扶著走下天梯道,回到了位於本山平緩處的太室祠/中嶽廟之後;才在前呼後擁的問候和依次覲見中,慢慢的恢復過來;卻又被當成了處亂不驚的從容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