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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間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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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不得不急忙避讓在路旁,又重新起程遠去的馬車上。垂落車簾背後的女人臉頰上,再度垂下兩道淚痕;她本以為在經歷了這麼多絕望和沉淪之後,自己眼淚已經流幹了;或者說不會再為任何人流淚了。

當然了,江畋也不會自大到,以為可以此身對抗這些調入城內的兵馬,哪怕他們很可能不是為此而來的。因為稍微激烈點的運動,或是上點強度就傷勢惡化的此身,實在是個殺敵一千自損一百的玻璃大炮。

至於捎帶著幫這個偶遇的女人逃出來,也不過是靈機一動而已;只因為她長的有幾分像,江畋前身在大唐時空的生母。單就在她辭別離開的瞬間,江畋的視野面板中,也終於看見了她頭上生成的模糊標註。

就像是在小圓臉的海東公室時空,在嘉善君身上見到的那種詞條一般,或許代表著某種將來的可能性。但現在最重要的事情,還是達成此身的某種心愿,或說是解開「他」殘存意念中,耿耿於懷的最後心結。

這也是江畋獲得後續的場景任務提示,或是取得在這個時空穩定錨點;得以自由行事的關鍵所在?因此在不久之後,他就消失在重歸繁鬧的街市中;重新現身時,已在舟楫往來絡繹的下城五門之一水門內。

利用著舟船交錯的視野盲區和巡查死角,輕而易舉的就在舉著告貼和畫像,左右顧盼的武侯和不良帥;目如鷹隼般不斷抽檢和盤查,往來行船的快輯士和巡檢水營兵的眼皮下,偶然抄出違禁物的動靜脫出。

當他再度出現在,城下蕃坊魚龍混雜的街道中時;已用順手牽羊的衣物,經換了一番行頭;又從路邊搭起的炊食棚子裡,買了一份羊膏胡麻酥餅和寥糟甜漿。一邊慢慢品嘗著,一邊隨著人流來到蕃坊深處。

隨著焚燒香膏與薰香、暴曬乾花的混雜氣息,若隱若現的徘徊在街市中;突然轉入巷道中的江畋,一躍而上一處空寂少人的房舍牆頭;又踏著青苔斑駁、藤蘿叢生的屋脊,遠遠看見了一座景教十字廟建築。

此刻將近萬家起伙的正午時分,街坊人家上空到處是裊裊的炊煙縈繞;與籠罩著與正沐浴在明亮陽光下,礪殼灰泥塗抹的暖白牆體與青綠屋脊,這片形制略顯獨特的唐式建築,形成某種鮮明的反差和對照。

高大的褫尾歇山頂和朱紅拱坊斗拱,在檐角裝飾著鎏金十字鈴,自天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十字廟前的廣玉蘭樹撐開濃密的綠蔭,花瓣上的露珠已被曬成水汽,混著海風裡的咸腥,輕輕漫進半開的烏門。

雖在在外在的建築形制上大同小異,但門內的景象卻是別有洞天與廣州尋常佛寺、道觀截然不同。狹長的殿堂兩側,懸掛著織金的紫色幔帳,幔帳上繡著纏枝葡萄紋,間或綴著銀色的星月繁花的對稱圖案。

那是大食/波斯工匠,自海陸帶來的手藝,卻又添上些許嶺南特有的木棉、堇花紋樣。殿堂內里沒有造像,唯有一座金漆祭台/神龕,台前鋪著赭黃色綢布,擺放著一本皮質封面的碩大經書,夾著乾枯素花。

祭台後方的牆壁上,用硃砂與金粉繪製著奇特的圖像:十數位身著長袍、蓄鬚捲髮的翼人,雙手張開似在祝福,身旁環繞著銜著橄欖枝的白鴿,畫像下方刻著幾行彎彎曲曲的花體,是少見的弗林/敘利亞文。

壁畫環繞中的神龕,並非中式佛殿的雕樑畫棟,而是用整塊外域雪松打造;木紋里似乎還殘留著遙遠山林的清冽氣息,邊緣鑲著大秦(東羅馬)風格的彩拼玻璃,陽光折射過玻璃,在神龕中泛出斑斕光影。

神龕正中,供奉著「皇父阿羅苛」的主像:祂身著素白長袍,衣袂如雲朵般垂落,面容雖未完全具象,卻在金色光暈的環繞下,透著俯瞰眾生的悲憫。畫像兩側,燭台上的蜜蠟與燈缸中的鯨脂正緩緩燃燒。

燭火跳動間,將旁邊「聖子/移鼠大聖」的象牙雕像映照得愈發清晰。那聖子跣足而立,手中捧著一枚石榴(象徵救贖與豐饒),眉眼間竟隱約帶著幾分唐人審美中的溫潤,顯然本地工匠奇巧精工的傑作。

神龕兩側的壁龕里,依次排列著十二聖徒的香木刻像。左側第一位是「約翰」,他手持一卷經書,另手握著簡樸的牧鞭,頭頂上盤旋著雄鷹;衣褶間刻著細密的X十字纏枝紋,與教堂幔帳上的紋樣遙相呼應;

旁邊的「保羅」則身披鎧甲,手中握著一把利劍,象徵著信仰的守護,與斬滅邪惡與異端的決心,但在披風和鎧甲的紋路上,卻巧妙地融入了唐代甲冑的樣式,胸口處還刻著代表基督教殉道者身份的荊棘。

其餘十位聖徒的形象也各有特色:有的手持棕櫚枝(象徵殉道),有的捧著聖杯,有的捧著鑰匙,有的拿著貝殼,每一尊木像的底座都刻著敘利亞文與漢文對照的名字,像是在無聲訴說著兩種文明的相遇。

此時,數十位信徒正散坐在殿堂兩側石凳上。靠門位置,一位深目高鼻的波斯商人正低頭默念,他身著錦緞長袍,腰間繫著嵌寶石的蹀躞帶,腳邊放著一隻裝滿香料的皮囊,他剛安然抵達並卸貨便來還願。

不遠處,一位穿著唐式襦裙的婦人正輕搖團扇,她髮髻上插著一支銀質十字架髮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裙帶上的福善結;這是一位典型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式,跟隨身為遠航船主的夫君皈依入教的泛信者。

在她的眼中,無論是至高皇天的皇父阿羅苛,還是捨身濟世的大聖移鼠,或者是主保世界萬物的十二賢人,歷代的列位大小法主(大主教);其實與中土的諸天仙神、菩薩金剛、五嶽四瀆的神主別無他二。

只要能夠提供相應的福澤和庇佑,讓夫君行船順風順水,令家人安康樂福;她就不介意請回一個團花十字的小龕;帶領著家人和奴僕們,日夜焚香禱告和四節香花美果供奉之一,乃至定期到十字廟中祭拜。

一位梳著雙丫髻的混血孩童,正踮著腳尖盯著壁龕里的聖徒像,手指偷偷點在「多馬」像的衣褶上,眼中滿是好奇。他隨父親從藩邸來廣州不過半年,雖還不能完全理解教義,卻被這些奇特雕像深深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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