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三章(2/2)
又一道身著灰布勁裝的身影從州衙廊下疾步而出,身形瘦小卻動作迅捷。他雙袖猛地一抖,兩團灰綠色的濃重毒煙便從袖中鼓涌而出,借著風雨的微弱氣流,如游蛇般飄向那些僥倖逃脫蟲豸啃噬、正狼狽逃竄的漏網異怪。毒煙觸碰到異怪體表的瞬間,便迅速瀰漫開來,將其周身裹入一片灰綠迷霧之中。
僅片刻功夫,那些原本還在掙扎逃竄的異怪,軀體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浸染成青黑色,皮膚表面泛起細密的黑斑,渾身劇烈抽搐起來,鋒利的蹼爪與節肢胡亂蹬踏,卻連再移動一寸都難以做到。毒煙的腐蝕性極強,順著異怪的竅穴滲入體內,很快便聽到它們體內傳來「咕嘟咕嘟」的潰爛聲響,原本凶戾的嘶吼漸漸微弱,最終僵直在地,軀體快速乾癟、發黑,徹底淪為毫無生機的腐屍,連腥臭的氣息都變得帶著刺鼻的毒味。
有人拿出閃亮的不規則斑斕礦石,礦石通體晶瑩剔透,表面布滿細碎的棱面,流轉著赤、橙、紫、青等多種亮色,光線落在上面,便折射出漫天細碎的光刃,耀眼得讓人難以直視。他抬手將礦石高高舉起,借著雨幕中微弱的天光,猛地轉動礦石角度用力的交擊在一起,那些折射而出的七彩光刃瞬間橫掃而出,密密麻麻地落在殘餘的異怪身上。
原本還在掙扎逃竄、試圖反撲的異怪,被這斑斕光線照射的瞬間,動作驟然變得遲緩滯澀,仿佛被無形的枷鎖束縛住一般:刀脊怪魚在積水中的遊動速度大幅放緩,尾鰭擺動變得僵硬無力;畸變魚人揚起的蹼爪停在半空,半天無法落下,眼神也變得渙散呆滯;殘存的多足異獸揮舞節肢的動作愈發遲緩,每一次抬臂都要耗費許久,原本凶戾的嘶吼也變得低沉綿長,從跳躍的空中、攀附的牆面上,成片滑落下來……
這些出手救場的數人,正是世子妃沈莘隨行扈從的公室異人隊。在州衙圍牆即將被巨型海獸撞破、防線瀕臨突破的關鍵時刻,這支一直隱匿待命的異人隊,終於果斷出手支援——他們憑藉各自詭異獨到的異術,瞬間清掃了蜂擁的雜類異怪,既為前線疲於奔命的將士們解了燃眉之急,更為眾人重整防線、封堵圍牆缺口,爭取了寶貴的喘息之機,穩穩撐起了瀕臨崩潰的防禦態勢。
漫天青色火焰、無形裂隙與詭異聲波交織,盤旋的追逐的蟲豸;轉瞬便清掃了大半蜂擁而至的異怪,可場上唯一不受這些攻擊影響的,大概就是那隻小山般的巨型象形海獸。青色火焰濺落在它厚重的皮甲上,僅能燃起微弱的火苗,轉瞬便被其體表的黏液熄滅;無形裂隙划過它的軀體,也只能在皮甲上留下淺淺的白痕,難以傷及內里;低沉的聲波更是對它毫無作用,它依舊維持著龐大的身形,粗重的喘息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只是先前蜂擁的同類盡數覆滅,圍牆缺口處只剩滿地殘骸,它碩大的頭顱微微低垂,渾濁的眼珠漫無目的地轉動,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攻擊方向,竟在原地焦躁地挪動著腳步,揮舞著節肢胡亂拍打地面,將泥濘與碎石濺得四處都是。但在短暫的清場之後,這支異人隊並未戀戰,自有人迅速退至兩側,將對付這頭巨型海獸的重任,交給了早已蓄勢待發的內府衛士。
只見數十名身著灰色重甲、身形魁梧的內府衛士,手持長刀大斧、鐵錐大錘,踏著泥濘的廢墟迅猛衝鋒,步伐沉穩整齊,氣勢悍不畏死。與此同時,另有十餘名校尉模樣的衛士,雙手緊握纏著倒刺的粗重鎖鏈,鎖鏈末端繫著鋒利的鐵製刺鉤,借著衝鋒的慣性,猛地將鎖鏈拋投而出。鋒利的刺鉤帶著呼嘯的勁風,精準地纏向海獸碩大的頭顱與粗壯的節肢,刺鉤深深嵌入其厚重的皮甲,死死勾住皮肉,任憑海獸瘋狂掙扎也難以掙脫。
瞬間,數道鎖鏈交織纏繞,將海獸的頭部牢牢牽制,使其無法再胡亂揮舞節肢、撞擊圍牆。未等海獸掙脫束縛,衝鋒而至的內府衛士已然近身,長刀大斧輪番劈砍、鐵錐大錘狠狠砸擊,每一擊都用盡全身氣力,落在海獸的節肢與頭顱之上,發出「砰砰乓乓」的沉悶巨響,震得人虎口發麻。海獸痛得仰頭髮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瘋狂扭動龐大的身軀,試圖掙脫鎖鏈、驅散衛士,卻終究被鎖鏈牢牢牽制,動彈不得。
因此,片刻之後,在衛士們的合力猛攻之下,這隻象形海獸的十餘條粗壯節肢,便被盡數催折破碎,斷裂處湧出墨綠色的黏稠汁液;碩大的頭顱更是被砸得坑坑窪窪,厚重的獠牙崩裂開來,破碎的血肉與渾濁的汁液四處揮灑,原本凶戾可怖的巨獸,漸漸沒了掙扎的力氣,龐大的身軀緩緩癱倒在泥濘之中,徹底沒了聲息。
可眾人尚未從斬殺巨獸的喘息中回過神,天地間的雨幕卻再度大作,豆大的雨珠如傾盆般砸落,密集得讓人睜不開眼,泥濘的地面瞬間被沖刷得溝壑縱橫。一波波比先前更為激盪的海潮,借著狂風的威勢,再度奔湧進殘破的內城,渾濁的海水裹挾著碎石、斷木與更多聚集的異類,順著城牆缺口與街巷低洼處瘋狂蔓延,將原本就狼藉的戰場徹底淹沒在一片澤國之中。
就在這時,幾道宛如移動建築般龐大的身影,頂著廢墟中的殘垣斷壁與破碎屋樑,在海潮中緩緩逼近——那絕非方才被斬殺的獨只巨獸,而是十數隻大小不一的象形海獸,它們踏著渾濁的海水,每一步挪動都引發地面劇烈震顫,連奔涌的海潮都為之停滯幾分。
其中最大的一隻,體型更遠超先前那隻海獸,竟宛如半截小樓般巍峨。更令人心驚的是,它厚重的暗灰色外皮上,贅生著一片片宛如碎紋龜板般,堅硬的水草礁岩,礁岩上還纏繞著濕漉漉的海草與細碎的貝殼,不斷有片片碎塊崩落而下,在海水中泛起大片的漣漪。哪怕尚在遠遠的城門外,周身散發的腥腐之氣,比其餘海獸更為濃烈可怖。
而這時候,世子妃沈莘也已然趕到——她踏著泥濘的台階快步登上府衙內側的前樓,衣袂被狂風捲動,額角的碎發緊貼著汗濕的肌膚,手中緊攥著腰間的佩劍,神色沉靜卻難掩眼底的凝重。憑欄而立,她目光如炬,直直望向潮水中那片遮天蔽日的龐然陰影,當看清那隻挪動在滾滾潮水中、宛如小型浮島一般的最大海獸時,即便已然見慣了戰場兇險與異類詭異,眼底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撼。
那巨獸周身贅生的水草礁岩在海潮中微微晃動,龐大的身軀幾乎遮蔽了半片街巷,每一次挪動都掀起渾濁的浪濤,濺起數尺高的水花,比先前被斬殺的那隻凶獸,更具毀天滅地的壓迫威勢……偏科之間,充滿決絕的戰鬥,下一刻再度爆發。(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