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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二章 當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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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夷州大島的東南一側,遭遇過風災和海潮的太平州境內,綿綿的雨水仍在籠罩著大地,淅淅瀝瀝的雨絲織成一張密網,將整片區域裹進潮濕的陰霾之中。作為大島東部惟一的州郡,太平州的地域極具特點——它囊括了島東沿海長達數百里的狹長谷地。

沿著海岸深削下切的狹長山脈,如一道天然屏障,擋住了來自海上的大部分水汽和風潮,讓谷地內側得以形成相對安穩的聚居環境。唯有在山脈南北兩端及東北角的河口平原(花蓮/台東/宜蘭三地),地勢才逐漸舒展開闊,形成了較大規模的城邑與延伸入海的天然良港.

這三地也正是東海公室直領州下轄的三個縣治核心所在。這片地帶依山傍海、地勢平緩,既是橫亘大島的中央山脈以東,最大最密集的人口聚居地,也是東海公室在東部的核心糧產區與漁獲重地,更是公室開展遠洋貿易、銜接新洲航路的關鍵中轉點之一。

而在這條被後世稱為「花東縱谷」的狹長地帶腹地,才是那些分封、世領於此的公室分家、世臣與藩屬,其家業田土星羅棋布、世代盤踞之地。這些勢力根基深厚,其中部分藩屬的淵源,甚至可上溯至夷州乾元、泰興年間,夷州作為雍國大長公主陪嫁沐湯邑、妝料地的年代——他們是最早登島參與開發的家族,比東海公室正式紮根此地、繁衍生息的歷史還要悠久。

往日裡,谷地間田疇縱橫、漁村林立,往來的商旅與耕作的百姓讓這裡充滿生機。可經此風災海潮侵襲,再加上連日陰雨浸泡,原本肥沃的農田盡數被淹,大片作物腐爛發黑,沿海的漁村更是一片狼藉,坍塌的屋舍、散落的漁具與被海水衝上岸的雜物交織在一起,泥濘的道路上幾乎難尋完好的足跡。雨水沖刷著災後的廢墟,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腥氣與腐爛的味道,更添幾分蕭瑟與壓抑。

然而,這一切災荒與困頓,都不及太平州州城、亦是當地最早港市——多羅城內發生的變故那般慘烈。多羅城的起源頗具淵源,其前身本是當地土族在出海河口地帶搭建的木圍聚落,族人世代以漁獵為生,守著一方水土繁衍生息。直至全族歸化大唐,因當地意外發現大範圍砂金沉積,消息傳開後,四面八方的中土移民紛至沓來,淘金熱潮席捲此地,多羅城也藉此飛速崛起,成為島東最早建城設縣、進而拓建成深水港口的重鎮。

即便後來近岸砂金逐漸枯竭,淘金業轉向上游深山的礦坑開採,多羅城的繁盛也未曾衰減。它憑藉為深山採礦提供糧草、器械、人手等配套服務,加之得天獨厚的港口優勢,深耕外海轉口貿易,依舊穩居當地最繁華富庶之地,最終成為夷州七州一府中太平州的州治所在。

因直面浩瀚無垠的遠洲大洋——這片海域由公室先祖梁公定名「太平洋」,多羅城的名號也隨這片大洋一同流傳。雖不及島西朝向大陸的幾處港市聲名遠播,卻是大小巡洄船團往返新洲的必經之地,往來商船、移民船隻絡繹不絕,終年人氣富集、煙火鼎盛。

彼時的多羅城,常駐人口已逾十萬,另有數萬如候鳥般季節性停留的歸化土族、往來海客、藩奴,礦場勞役的眷屬,人口的密集催生了城郭的興盛。城內街坊民家鱗次櫛比,寺觀神祠遍布街巷,中原風格的飛檐黛瓦與土族特色的竹樓木屋交錯相融,市集上百貨雲集、人聲鼎沸,碼頭邊舟楫林立、帆影連天,一派商賈輻輳、舟車往來的繁華景象。

可誰也未曾料到,這般盛景,竟在突發的風潮災害之後,又遭遇了接踵而至的人禍,淪為人間煉獄。風災過境時,大片城坊民家被狂風掀翻屋頂、撞斷樑柱,半數房屋破損坍塌,斷壁殘垣倒臥在泥濘之中;昔日帆影連天的港區,更在滔天海潮的反覆衝擊下,碼頭棧橋盡數崩毀,倉儲商號被夷為平地,連深埋地下的貨棧地基都被海水掏空,只餘下一片狼藉的灘涂。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遍地廢墟的殘垣斷壁之間,並非只有流離失所的災民,還三五成群地游曳、活動著好些不似人形的詭異存在。它們借著連日陰雨與積水藏匿身形,或是在坍塌的屋舍間穿梭,或是潛伏在沒過腳踝的積水中,雙眼泛著幽綠或猩紅的光,散發著濃烈的腥膻氣息。

其中有渾身覆蓋細密鱗片、體表黏膩滑溜的畸變魚人,手足演化成鋒利的蹼爪,嘶吼著撲向零星隱藏的災民;也有宛如海蟾蜍與蜥蜴雜交而成的多足異獸,滿身凸起的疙瘩腫包不斷滲出毒液,滴落在牆面、泥地上留下腐蝕的痕跡;更有體型狹長的刀脊怪魚,游曳在城區深淺不一的積水中,背鰭如彎刀般鋒利,能瞬間劃破木石與皮肉,成為暗處最致命的威脅。

廝殺聲從外城廢墟蔓延至內城,相對堅固的包磚內城本是最後的防線,此刻卻也淪為血肉戰場。破碎的城門歪斜在泥濘中,畸變魚人、多足異獸的屍體順著城門缺口層層迭迭堆積,黏膩的腥血順著磚縫流淌,在積水中匯成污濁的溪流,一路蔓延至內城深處。

地勢較高的州衙建築群,因避開了風災中的潮水倒灌,成為城內倖存者堅守的臨時據點,圍繞著這片僅存的安全區域,將士們與源源不斷湧來的異類展開此起彼伏的激烈廝殺,喊殺聲、兵刃相撞聲、異獸嘶吼聲交織在一起,震徹內城街巷。

追隨在世子妃麾下的右護軍、團結營將士們,身著被陰雨浸透的冷硬鎧甲,在斷壁殘垣與建築間隙中結成密集陣型,與源源不斷湧入的詭異造物展開殊死搏殺。一名士卒瞅准空隙,將長槍狠狠刺入畸變魚人的胸膛,腥臭黏膩的汁液瞬間噴涌而出,濺滿他的甲冑與面龐。

未等他抽回兵器,另一隻魚人便從牆角渾濁的積水中驟然竄出,鋒利的蹼爪如彎刀般划過,瞬間撕開了他的肩頸,滾燙的鮮血混著泥水汩汩流淌,染紅了腳下的街巷。但這隻魚人來不及得意,便被身後數杆長槍同時戳穿軀體,硬生生挑至半空,掙扎片刻便沒了動靜。

不遠處,有將士揮起長刀,奮力劈向撲來的多足異獸,刀刃勉強割開異獸堅韌的皮膚與凸起的疙瘩,卻也徹底激怒了對方。異獸猛地張口,噴出一團墨綠色毒液,將士躲閃不及,手臂被毒液濺中,甲冑瞬間冒出縷縷青煙,腐蝕的聲響刺耳難聞,沾染毒液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發黑。

他強忍著劇痛發出低沉悶哼,最終還是栽倒在地,慘叫聲漸漸微弱,後隊的同袍見狀,連忙冒著異獸的攻擊將他拖回陣後,再無人敢輕易近身。也有悍勇之士不甘示弱,揮舞著鐵鞭、長錘與釘頭棒,借著陣型掩護逼近異獸,硬生生砸爛其堅硬的頭顱;或是用鉤槍勾住異獸四肢將其掀翻拖倒,眾人一擁而上,刀斧齊落,將異獸腹部肢解,墨綠色的內臟與毒液混在一起,惡臭瀰漫。

而游曳在積水中的刀脊怪魚,更是令人防不勝防的致命威脅。它們在渾濁的雨水中飛速穿梭,身形隱匿難尋,時而猛地躍出水面,鋒利的背鰭如剃刀般划過人群,瞬間便帶走一串血珠與殘肢,濺起的泥水混著血跡落在將士們的臉上,冰冷而血腥;

時而又潛伏在屋舍坍塌形成的廢墟縫隙中,竟能如過山鰍一般短暫攀附在濕滑的瓦面、牆體上,待有人路過,或是靠近探查時,便驟然發難,用細密的勾齒死死咬住人體,拖拽著墜入深水,只留下串串氣泡與轉瞬即逝的掙扎痕跡,再無半分聲響。

將士們雖皆是訓練有素的精銳,卻架不住異類的詭異兇殘與不明數量的輪番衝擊。連日救災和巡邏、鎮壓局面,早已耗盡了他們的體力,疲憊感如潮水般蔓延,更致命的是,潮雨連綿的環境讓原本配備的弓弩受潮失效,火器也威力大減、難以引燃,只能憑藉冷兵器與異獸近身死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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