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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一章 紛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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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洛都明王殿的靜謐詭譎截然不同,數千里之外的夷州大島,其核心要地東寧府內,正瀰漫著一片兵荒馬亂的狼籍。往日裡車水馬龍、商旅雲集的街巷,此刻已無半分繁華景象——街道兩旁的店鋪門窗緊閉,門板上布滿刀劍劃痕與踩踏痕跡,散落的貨物、斷裂的箭矢與染血的布帛隨處可見,偶爾有受驚的犬只夾尾狂奔,發出悽厲的吠聲,更添幾分慌亂。

甲冑鏗鏘之聲此起彼伏,身著東海公室制式鎧甲的士卒們往來穿梭,或手持刀槍沿街戒嚴,或抬著傷者匆匆趕往醫館,或破門而入搜查可疑人員,口令與呵斥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東寧府素來的安穩。城頭上的旌旗獵獵作響,值守的士卒神色緊張地緊握著兵器,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遠方海面與城郊密林,仿佛在防備著未知的侵襲。

而作為東海公室的統治中心,富庭宮內外更是戒備森嚴,勁裝的內衛與護軍的甲士環伺,刀光劍影之下,成群身著各色袍服的東海公室臣屬、官員,正分作若干和小圈子,神色焦灼地議事,偶爾爆發激烈爭執,卻又迅速壓低聲音,似在商議著關乎全島安危的緊要事宜。無人不知,東寧府乃是東海公室在夷州的根基所在,此番驟然陷入變亂,絕非尋常變故。

這亂象絕非偶然,必然與近日南海的風波息息相關,更牽扯著東海公室與南海宗家重新合流後的微妙格局。局勢棘手且錯綜複雜,留守諸臣不敢擅斷,遂於富庭宮後苑的安室殿內,齊聚議事——三管四領之首的冢宰(內管領)白世文,會同朝廷常駐夷州的使臣、鴻臚寺右丞孟凡,一同請出了長居富庭宮後苑的容華夫人沈氏。這位夫人不僅執掌公室內府產業,更是當前東海公室中身份最尊的女性長輩,眾人唯有向她呈稟新近變亂,共商後續處置之策。

按照東海公室禮制,世子作為實際掌權者,此番攜大批內衛與三護軍將士南下廣府,參與南海宗家大祭後,本應由世子妃小沈氏代為在通泰殿前聽政,收納各方奏表,與以三管四領為首的留守重臣合議,處理日常事務中的突發事件與意外狀況。唯有遇及難以決斷的重大事項,才需錄下各方意見與態度,經海路飛舟傳至廣府,待世子批示後方可施行。

可眼下變故叢生,打亂了既定規制:東島太平州突發嚴重潮汛與風災,更有傳聞稱有異類夾雜其中上岸為禍;世代盤踞島內山脈深處、頑抗不化的莽荒土人,亦因遭遇災害與異變,冒出出山投降、歸化成順民的念頭。事出緊急,世子妃小沈氏已親赴前線處置,由東寧府公室三護軍之一、重建整編後的右護軍,及臨近兩州團結兵隨行護衛,暫離了東寧府。

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世子妃離府、中樞暫虛之際,又生新亂。一支隨小巡洄船團,例行前往萬里之外下新洲換防大灣地的遠防戍卒,途經雞籠山海港休整補給時,突被人煽動引發邊亂。亂兵四處劫掠,焚燒港市、泊船及附近市鎮民家,雖迅速被周邊團練、藩兵圍堵鎮平,卻仍有不少亂兵奪船逃竄出海,淪為新的海上隱患,擾得沿海不得安寧。

為肅清海疆隱患,駐紮於澎湖灣的公室水軍,已調遣相當數量戰船前往對應海域搜索清剿;公室內府亦及時通報對岸福建路彰、泉、福各州巡檢司、巡院兵及漕營,請求協同布防,實施海域封鎖與沿岸戒備。內有土人異動、州府災亂,外有亂兵逃竄、海疆不寧,東海公室恰在與南海宗家合流的關鍵節點,遭遇了這場近在咫尺的連環變亂,處境愈發艱難。

在這種情況下,就在外患未平之際,東海公室內部亦爆發了一場近在咫尺的變亂,而始作俑者,竟是公室親緣最近的分家——花溪藩伯梁順成。這位藩伯的乃是現任藩主的幼弟;自現任公主帶兵入繼大統後,便主動宣誓效忠,得以從當年慘烈的先主諸子爭亂中倖存,其支脈多年來始終低調無聞,安分守己,誰也未曾料到會突然發難。

此次變亂,始於梁順成攜家人例行入宮,探望病重垂危的公室主父。待踏入富庭宮前朝,他驟然翻臉,當眾厲聲指責身為外戚的容華夫人沈氏與世子妃小沈氏姑侄勾連,意圖隔斷宮內外聯繫,不僅暗中謀害主父,更蠱惑、挾制乃至架空世子,縱容其殘害宗親族人。

話音未落,他帶來的數百名親隨、護衛與奴僕便搖身一變,當場發難:一部分人事先買通內應,裡應外合打開了府城西垂門,將蓄謀已久、聚集在外的大批不明武裝人員引入城內;另一部分人則緊隨梁順成,氣勢洶洶地沖入富庭宮前朝區域,控制了關鍵要道。

事發倉促,留守朝臣與宮衛猝不及防,梁順成一夥迅速挾持了三管大輔之一的右弼(大統軍)章玄、四領重臣中的司寇(秋官)溫文軒,以及一眾輪值臣屬,以此為質,意圖更進一步騙開後廷的鐘鉉門,直搗內苑核心。

萬幸的是,後廷防線早有布置,內廷女衛與公室新近組建的異人隊,迅速集結反擊,憑藉精妙配合與超常、異術手段,當場擊潰亂黨中的隱藏高手。梁順成的親信四散奔逃,被挾持的諸位重臣得以順利解救,雖在反抗與僵持中受了些皮肉之苦、吃了不少苦頭,卻萬幸性命無虞。

唯有始作俑者梁順成,趁亂突破宮衛攔截,成功逃脫並與城外攻入的亂黨合流。這場鬧劇般的變亂,來得迅猛卻也平息得迅速,僅持續了一天一夜,便被東寧府(天興城)周邊緊急調動的直領府兵,及宮城附近不滿編的中護軍聯手撲滅、驅散,當場斬殺、俘獲亂黨數以千計。

即便如此,短時內的激烈衝突仍給東寧府造成了不小的動盪,街市損毀、人心惶惶,而事變引發的連帶直接損失與朝堂內外的間接影響,更是難以估量與統計。更何況,掀起這場變亂的花溪藩伯梁順成,並未因此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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