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一章 紛起(2/2)
即便如此,短時內的激烈衝突仍給東寧府造成了不小的動盪,街市損毀、人心惶惶,而事變引發的連帶直接損失與朝堂內外的間接影響,更是難以估量與統計。更何況,掀起這場變亂的花溪藩伯梁順成,並未因此伏法。
他在一批突然冒出來,身手高強的死士捨命掩護下,趁著城防混亂之際易容換裝,成功逃出了天興城,鑽進了深山密林之中。這位手握部分宗親勢力、知曉公室諸多隱秘的藩伯,如今淪為流竄在外的亂首;同樣成為了波及地方各州府的重大不安定因素,給本就動盪的局勢又添了一層變數。
外有海疆亂兵、土人異動,內有宗親叛亂、主父病重,世子遠在廣府未歸,世子妃在外處置災情,留守中樞群龍無首,因此,原本為避嫌弄權之嫌,一直深居北山內苑、極少過問外朝事務的容華夫人沈氏,也被三管四領等留守群臣聯名請出,代為坐鎮通泰殿、主持全局。
此事雖在名分大義上略有瑕疵——畢竟女身臨朝主事不合公室常規,可她既是病重垂危的公室主身側,冊封地位最高的嬪妃,又是親手撫養世子長大的庶母,私下親倫羈絆非比尋常,加之執掌內府多年、威望深厚,眼下局勢里,再無第二人比她更合適穩住局面。
更棘手的是,受花溪藩伯叛亂牽連,公室宗族原本十餘支遠近分家,連帶其親近的分藩勢力、世代聯姻的世臣家族,皆因親緣或利益關聯變得可疑,不少人被迫主動避嫌,暫時淡出中樞事務。市井之間更是流言四起,有人暗中散播傳聞,稱花溪藩伯之所以發難,實則是反對東海公室與疏離多年的南海宗家重新合流——他不滿公室親近朝廷、靠攏宗家的決策,才不顧一切發動兵諫。
更有甚者,將所有禍亂歸咎於沈氏姑侄,造謠說正是這對長期把持公室內外、蠱惑潛心修行養生的世子、蒙蔽垂危主父的姑侄,才攪亂了夷州局勢,是造成這一系列變亂的罪魁禍首。這些流言似有預謀般擴散,雖無實證,卻足以動搖人心,給本就艱難的局勢再添陰霾,也讓容華夫人主持的大局,面臨著內憂外患交織的嚴峻考驗,無人知曉這場連環風波何時才能平息。
流言的陰霾尚未散去,更大的打擊與噩耗便毫無間歇地接踵而至。受連日豪雨侵襲,夷州島內橫貫南北的中央山脈突發大規模山崩,巨石與泥石流傾瀉而下,直接阻斷了通往東南太平州的所有道路。而此刻,世子妃小沈氏正率麾下臣屬、將士在太平州巡視處置災情與土人歸降事宜,道路斷絕後,她與東寧府中樞徹底失去了聯繫,音信全無。
眼下山路崩塌嚴重,短期內無法搶修通行,留守諸臣唯有緊急籌劃繞道之策——需從東西兩側沿海小路繞行,翻越數座次級山巒,再沿太平州海岸迂迴抵達,全程路途遙遠且艱險,還需提防沿途可能出現的土人、亂兵與異類侵擾。
雖說,容華夫人當即下令,抽調精銳內衛與異人隊,組成探路聯絡小隊強行穿過險區,又分派快騎、快船,星夜啟程繞道前往太平州,務必儘快與世子妃取得聯繫,探明當地實情,這場連環危機,也因世子妃的失聯,變得愈發岌岌可危。
可這還不是最糟的,最嚴重的噩耗終究還是降臨——此前數輪派往廣府、聯絡世子的信使,竟無一人能夠傳回回信,仿佛那原本只需一天半航程的海路,驟然變成了兇險莫測、有去無回的絕路。無論是快船加急還是隱秘潛行,所有信使皆石沉大海,音信渺茫,世子在廣府的境遇、南海與東海合流的具體進展,自此徹底陷入迷霧,無從窺探。
內憂外患接踵而至,流言蜚語縈繞不散,加之連日操勞籌劃、心力交瘁,容華夫人沈氏原本保養得宜、雍容華貴的容顏,也迅速褪去了往日榮光,添上了幾分憔悴與深沉。即便每日依舊精心梳妝、身著得體華服,用精緻裝扮維繫著公室體面,卻終究難掩眸底深處蔓延的倦怠與疲憊,那抹揮之不去的晦暗,恰是這連環危機刻在她身上的印記,也讓留守諸臣愈發憂心忡忡,不知這風雨飄搖的局面何時才能終結。
連日的重壓幾乎將容華夫人壓垮,勉強撐著病體主持完又一次臨時聽朝,遣散諸位臣屬後,她再也支撐不住,身形猛地一晃,原本蒼白的臉色愈發毫無血色,心慮憔悴之下,一頭便靠倒在帷幕後的雲床之上。殿內近侍與女衛見狀大驚,紛紛圍攏過來,驚呼聲此起彼伏。
可就在眾人手足無措之際,沈氏卻驟然睜開眼眸,先前的倦怠與晦暗一掃而空,眼中反倒迸發出難以言喻的神光,仿佛瞬間有了主心骨與精神支柱。她抬手按住身側侍女的攙扶,聲音雖帶著一絲虛弱,卻格外堅定有力:「快!將諸位管領之臣盡數召回來!世子……世子已經有所決意和訓示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