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八章 明辨(2/2)
為首者的本府武德司提轄秦岳,消瘦挺拔,鷹視狼立;一身緋色公服被風颳得獵獵作響,腳步未停,徑直踏過滿地碎瓷與血跡,腰間雙銙蹀躞帶懸掛的銅魚符在搖曳的燭火下泛著森冷的光。他下頜線繃得筆直,嘴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一雙眸子沉得像深冬寒潭,目光如凝冰的刀鋒,先掃過滿地狼藉和畏縮眾人,最後牢牢釘在蘇良身上,沒有半分溫度和波瀾。
右手緩緩按在橫刀刀柄上,粗大指節顯得蒼白有力,刀鞘與刀柄摩擦發出「嗤啦」一聲輕響,像是在醞釀著什麼,又透著令人心悸的訊息。他身後緊跟著數十餘名,青藍服色的武德司衛士,成嚴謹的兩列縱陣緊隨其後;每人都身著布背甲、卷邊盔,手持橫刀或是叉槍、短戟,或是扣拿著蓄勢待發的弩機,寒光森森的刀刃和槍尖、箭簇,在昏暗光線下閃著懾人的鋒芒;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鋒芒直逼宴廳內混亂的人群,頓時逐漸鴉雀無聲。
「卻教蘇監受驚了,」隨後,他的表情依舊凌厲,卻用充滿敷衍和散漫的暗啞腔調道:「武德司接到密報,有人想在蘇監的宴上圖謀不軌;只因本部職責在身,需得確認和驗證再三,這才抓住了關鍵,正要向蘇監確認;卻不想,因為您麾下的監院子弟,不識厲害干係,難免衝突一場,耽擱了片刻光景;以至於,還是晚了一步。」
「來人!」還未等滿臉驚疑和憤怒的蘇良,反應過來當場發作,他就微微側身轉向,對著江畋所在方向,熟視無睹的下令道:「把這些刺客和物證、見證人等,都帶回去,莫要掃了蘇監,迎接小君的興致……」但最後,他的目光還是不經意,落在地上的芍薇身上,似有遺憾和嘆然閃過;最終變成不折不扣的險惡和厭棄。卻又忍不禁對上了,饒有意味旁觀的江畋,眼神微微一縮道:「還有這位,隨小君而來的楊小郎,也需得與我武德司,過堂走上一遭,有些事情和干礙,還須得你的解釋?」
「混帳!豈有此理!」終於回過味來的都監蘇良,不由忿聲的打斷道:「楊郎君,乃至小君信重的側近,既有莫大的功績,如今更是身負重大使命和干係,豈是爾輩可以擅專的,秦提轄,爾欲玩火呼!」隨著他的話語,身邊的那些護衛,也向著江畋靠近了一些,隱隱與之形成了某種,交相呼應的態勢。
秦岳聞言,喉間噴出一團冷笑,指尖漫不經心地在刀柄上輕點,篤篤的輕響在死寂的宴廳里格外刺耳,語氣里的嘲諷像浸透冰水:「蘇監急什麼?武德司奉旨辦案,輪不到地方監院置喙。楊小郎牽涉刺客大案,今日若不隨本部回去核查,真出了閃失,這罪責蘇監擔待得起?」
話音未落,他全然無視蘇良漲紅氣急的臉色,猛地轉頭對麾下衛士厲喝:「還愣著做什麼?按令行事!誰敢阻攔,一概以刺客同謀論處!」喝聲未落,他陰鷙的目光掃過蘇良身側的護衛,眸底的寒光帶著赤裸裸的威懾,仿佛在警告任何敢異動者。
「喏!」武德司衛士齊聲應和,腰間橫刀瞬間抽出,寒光乍起,齊刷刷地邁步上前,刀鋒直指江畋與癱倒在地的芍薇。早已護在江畋身前的都府親兵見狀,也立刻抽出佩刀,形成一道人牆擋在前方,刀刃相對,劍拔弩張間,宴廳的氣氛瞬間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蘇良的側近護衛見此情形,急忙往前一步,用寬厚的脊背護住蘇良,壓低聲音急道:「都監,武德司人多勢眾,且個個精銳,外間情形未明,眼下明顯對我方不利,不可硬拼啊!」蘇良卻死死咬著牙,肥碩的臉頰因憤怒而抽搐,低聲狠道:「怕什麼?雜家今日若讓他當眾,把小君仰賴和信重的側近帶走,顏面盡失不說,日後在洪州如何立足?更何況,這關乎小君的安危與天家使命,絕不能退讓!」
見蘇良依舊強硬,秦岳再度嗤笑出聲,語氣里的輕蔑更甚:「蘇監還是先管好自己的爛攤子吧——宴會上刺客橫行,血流滿地,哭喊震天,這事若傳到京城,不知聖意如何?本部今日是奉旨來幫你收拾殘局,蘇監倒反過來指責本部?」
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變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施壓:「況且蘇監只怕不知,這位楊小郎,深涉廣府逆亂之謀,更有多人實名舉告,他疑似身負十逆大惡的欽犯之嫌。如此兇險之人,怎敢讓他繼續留在小君身側?還請蘇監明辨是非,千萬莫要自誤!」(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