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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隱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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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更衣,」話音剛落,欄外守候的侍者立刻上前躬身:「小郎君隨我來。」江畋頷首起身,故意放緩腳步,路過崔指揮身邊時,以袖掩面,極快地遞了個「戒備」的眼神。侍者引著他繞出主閣,沿迴廊行至滕王閣一側——瀕臨江岸的一排低矮建築,正是宴席專設的淨房。

推門而入,暖意與香氣便撲面而來。室內以輕紗帷帳和絹絲畫軸隔出私密空間,地上鋪著厚軟的茵席,腳邊暗渠中傳來潺潺流水聲,是為淨穢而設的巧思;壁上嵌著一尊雀鳥狀平脫銅熏爐,烏木鳥喙中正溢出縷縷沉香,混著桌上果盤裡葡萄乾、紅棗乾的甜香,以及瓶中晚菊的清芬,讓這處潔淨之所更顯雅致。

兩名身著素衣的婢女已候在旁,手中各持柔軟的白迭(棉布)與溫過的巾子,腳邊溫鍋炭火正旺,水汽氤氳,以備隨時擦拭潔淨。「你們且出去候著,我喜靜,更不習慣有人當面,不必在此伺候。」江畋用眼角掃過這些婢女,故意皺起眉,語氣不容置喙下令道。「喏。」婢女對視一眼,雖有遲疑,卻不敢違逆,只得躬身退至門外,守在廊下。

門剛合上,江畋便快步走到外側通風格窗旁。窗外江風呼嘯,卷著贛水的濕氣撲面而來,隱約可見下方江濤拍岸的亂石灘。他撩開帷帳,側耳聽了聽門外動靜——婢女的腳步聲漸遠,廊外只有遠處監院兵巡邏的沉緩步伐。確認安全後,他屈膝蓄力,如蓄勢的大鳥般凌空一躍而下!

身形下墜的瞬間,他伸手抓住窗沿借力,腰身一擰折轉方向,避開下方的木架,再落地時足尖輕點亂石,借著江風的緩衝,幾個起落折轉,便隱入岸邊的蘆葦叢中。遠處滕王閣的絲竹聲仍隱約可聞,而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風中飄動的輕紗帷帳,與銅熏爐中裊裊不散的香氣,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江畋再度現身時,已立於江畔一處僻靜高台之上。身後滕王閣的華燈初上,朱漆樑柱與鎏金鴟吻在夜色中鉤勒出朦朧輪廓,連帶著外圍的廊廡建築都成了影影綽綽的剪影,將贛水江面映照得半明半暗。皎潔月色灑在江面上,波光隨浪輕輕晃動,岸邊蘆葦盪在夜風中搖曳起伏,蘆花泛著霜雪般的白,鋪展成一片茫茫的銀霧。

高台之下,葦盪深處的隱秘水道旁,一艘小號烏篷遊船正靜靜停泊在木製碼頭邊。船身被蘆葦遮去大半,唯有立杆上懸著一盞昏黃燈籠,火光微弱卻堅定,像黑夜裡招引同類的螢火,在靜謐中透著隱秘的信號。江畋憑欄遠眺,晚風掀起他的勁裝衣角,望著眼前的月色、江波與孤舟,竟無端想起一句流傳甚廣的《如夢令》——「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只是此刻他尋的不是歸途,而是藏在暗處的生機。

他並未貿然下行,先是俯身側耳,聽遍葦盪里的動靜——只有江濤拍岸的節奏、蘆花摩擦的輕響,再無半分人語或刀甲碰撞的雜音;又取出腰間短匕,擲向碼頭旁的蘆葦叢,匕首落地驚起幾隻水鳥,卻未引出任何埋伏。確認周遭安全後,江畋足尖一點,身形如輕鳶般掠過江面,悄無聲息落在烏篷船的船板上,船身只微微一晃,幾乎未發出聲響。

腳剛沾船板,便聽見艙內傳來一陣驟然急促的輕微呼吸聲,帶著幾分戒備與緊張。江畋不慌不忙,將此前攥在掌心的布條——那是之前夾帶的字條殘片,上面還留著蘭花香的餘韻——捏成團,從艙門上方的縫隙輕輕投了進去。布條落地的輕響剛過,艙門便從內而外緩緩打開,蜀錦帷帳隨之掀開一角,露出一張既熟悉又意外的面容。

看見對方的霎那,竟讓江畋一時楞神:卻是當初從廣府尚氏宅邸中順手解救,並送走的梅氏;本以為只是萍水相逢的過客,再沒有相見之理;卻沒想到出現在,幽靜安逸的江灘葦盪深處。之間她身著一襲蘭草紋素錦高腰襦裙,裙擺垂至腳踝,腰間束著同色軟帶,襯得腰身纖纖;外罩一件月白紗質褙子,紗上繡著極淡的蘭草紋,微微舉動時如籠輕煙。

原本在廣府被磋磨得黯淡乾枯的髮絲,此刻用一支嵌著小粒珠子的木簪綰成回鶻髻,餘下幾縷碎發垂在頸側,烏潤如瀑和清雅偕至;也將膚色襯得愈發丰韻潤白。先前困頓金絲囚籠時,的枯萎和憔悴已全然褪去,眼底雖仍有風霜痕跡,卻透著安穩優養後的清亮,與當年那個身心飽受折辱和磋磨,卻未曾屈服依舊的哀絕婦人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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