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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隱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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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廣府被磋磨得黯淡乾枯的髮絲,此刻用一支嵌著小粒珠子的木簪綰成回鶻髻,餘下幾縷碎發垂在頸側,烏潤如瀑和清雅偕至;也將膚色襯得愈發丰韻潤白。先前困頓金絲囚籠時,的枯萎和憔悴已全然褪去,眼底雖仍有風霜痕跡,卻透著安穩優養後的清亮,與當年那個身心飽受折辱和磋磨,卻未曾屈服依舊的哀絕婦人判若兩人。

最讓江畋留意的是,她手中緊扣著一柄五寸短弩,烏木弩身磨得光滑,正是當初臨別時他留予她的防身之物,弩箭隱在袖下,隱隱對著艙門方向。看清來者是江畋的瞬間,她握著弩的手猛地一松,短弩順著掌心緩緩垂落,指節卻還繃著未完全放鬆;眼底先驚後亮,像蒙塵的玉突然浸了光,翻湧的激動剛要衝至眉梢,又被她強行按捺下去,只化作眼尾的淡淡紅意,溫聲款款道:「恩人,廣府一別,別來無恙?」

「你怎會在此?」江畋側身入艙,反手掩上艙門,將外間的江風與銅鈴脆響都隔在門外。他眉梢微挑,語氣依舊冷靜,沒接她的寒暄,開門見山,「又是如何尋到我,將字條遞到滕王閣的?」

聽到「恩人」之外的「你」,梅氏眉梢微滯,隨即低眉順眼地退到案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襦裙上的暗紋:「妾身依恩人當初的吩咐,未敢在廣府直接登船出海。先憑新辦的身憑與過所去了梅、循二州,再折轉北上福建路,尋到一位足以託付的故人,妾身才得以暫且安頓。本待隨之沿江西去,最終北還洛都。卻不料途中為些許事耽擱,便一同滯在了洪州。」

她抬眼時,恰好與江畋的目光撞上,又慌忙垂眸,鬢邊碎發掃過手背:「之前在江岸碼頭,本地官府舉行迎接大禮時,亦是滿城矚目的。卻讓妾身再度見到,疑似恩人的身影;恕妾身一時妄念,這豈非是天意使然。只是顯然在恩人身邊自有重大幹系,如今更是別有遠大前程;妾身不敢打擾,也不敢輕易攀附,只望在遙遙之中為恩人祈福,禱念安平喜樂一二了。」

「……只是,似乎是天見可憐,卻讓妾身或有報答恩主一二的機會。當初因為那位故舊,在韶樂署的些許淵源,讓妾身掛了一個虛應的名頭;卻也正巧無意間知曉了隻言片語,疑似針對恩人的圖謀和策劃,這才厚顏急忙傳訊於今夜的席上……」隨即,她將一張麻紙遞向江畋,指尖攥得發白,顯然生怕他不信,「這還有妾身勉強記下的些許片段,有些地方不明所以不明所以,但或許您一看便知。」

然而,江畋仔細的聽完她的細述之後,卻突然開口反問道:「那你自己怎麼辦,萬一托人傳信的事情謝露,豈不牽連到自身安危?」梅氏聞言一怔,隨即露出一抹江畋有些熟悉的微笑——當年在廣府尚氏宅邸,她被解救時,也曾露出過這般慘澹卻從容的神情。她抬手理了理鬢邊碎發,握著短弩的手輕輕放在膝上:「妾身殘軀,自有了斷的手段,斷不至於成為恩人的妨礙。更何況,我遞到席上的字條,措辭都是似是而非的私授之語,只說了『故人相候,盼赴私約』之故。」

她低頭看著襦裙上的蘭草紋,聲音輕得像江面上流卷的霧:「旁人即便搜出,揭發於當場,也只當是無知婦人,慕戀少年美資的痴心妄念。更何況。字條角落妾身畫了當初,您教授的『字紋』暗記,唯有恩人能識破,旁人瞧著不過是墨漬污漬。」

「事後追查下來,最多牽扯我一個『淫奔私通』的污名。」她說到「私通」二字,面頰不由自主地染上一抹緋紅,飛快抬眼瞥了江畋一下,又慌忙垂下,「妾身本就是歷經劫難的殘敗之軀,早已不在乎這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語,只是……只是難免會略損恩人的清名,這是妾身唯一過意不去的地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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