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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七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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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畋從畫舫折返,並回到滕王閣內,時間似乎還未過去多久。身上沾染江風與蘆葦的清冽氣息,很快就與閣內的薰香、酒氣混在一處,仿若從未發生過什麼。此時偌大主閣廳堂內絲竹未歇,排簫、豎笛和箜篌聲柔婉流轉,除了崔指揮的位置暫時空缺外,其他人正被家姬纏得連連告饒,席間嬉笑聲此起彼伏,仍是一派宴飲歡洽的模樣。

而之前那名陪侍的家姬,則是露出一副頃刻不見,如隔三秋的柔順和傾慕之態;再度為江畋斟上一盞澄徹的茶飲,同時低聲宛宛介紹道:「郎君,此乃雪泡梅花飲子,用了萃取的梅汁、紫蘇和冰酪子,最是開喉解燥;」但與江畋這邊,有些格格不入的冷寂不同,崔指揮帶來的那些軍士,早已架不住身邊家姬的軟磨硬泡。

一名穿桃粉裙的家姬,柔若無骨的趴在一位校尉的肩頭,用發梢蹭著他的脖頸,嬌聲道:「官人,你再陪奴喝一盞吧,不然奴婢可沒法交代了。」那孔武健碩的校尉,本就不勝酒力,被纏得耳根發紅,不由伸手便去扶她的腰;另一側,蘇都監身邊的家姬,乾脆端著酒盞餵到他嘴邊,連著指尖被他含混著吞下,惹得家姬笑嗔連連。閣內頓時響起一片放浪的調笑與嬌呼,與一側江畋席前的沉靜,形成顯目的對比。

就在此時,堂上獻藝的身影已漸漸散盡,只剩最後一名舞伎佇立當場。她梳著飛天髻,發間插著鎏金步搖,鬢邊垂著珠串;身著水紅紗質舞裙,裙擺繡著纏枝蓮紋,外層罩著一層半透的白紗水袖,袖端墜著細碎的銀鈴;腳踝繫著朱紅絲帶纏繞的金鈴腳環,每一動都叮噹作響。隨著《折枝曲》的節拍響起,她緩緩抬臂,水袖如環帶輕揚,身姿漸轉輕快。

節奏愈發急促,腳環鈴鐺聲密集如雨點,她的舞步也越來越快,水袖翻飛間,紅紗與白紗交織纏繞,幾乎化作一團流光炫彩的模糊身姿。絲竹伴奏驟然拔高,如疾風驟雨般席捲全場,她竟順勢踮足離地,旋身飛旋而起——白紗水袖在空中張開如蝶翼,裙擺飛揚似盛開的芍藥,仙姿飄搖直上,鎏金步搖的珠串在空中劃出細碎的光痕,宛若隨風輕揚的花瓣墜入凡塵。

就在眾人屏息凝神之際,奏樂驟然截止,「錚」的一聲弦斷音落,她的動作瞬息一滯,旋飛的身姿定格在空中:一袖高抬如攬月,一袖低垂似拂塵,足尖輕點如踏雲,萬千姿態凝固在剎那,連鬢邊珠串的晃動都悄然停歇。閣內靜得能聽見呼吸聲,所有人都沉浸在這極致曼妙的意境中,忘了席間的嬉鬧,也忘了暗藏的心思。

片刻後,她腰身輕擰,裙擺如流水般飄揚而下,足尖輕巧落地,銀鈴輕響一聲收尾。直到她斂衽屈膝行叉手禮,眾人才如夢初醒,滿堂喝彩轟然炸開,叫好聲、讚嘆聲此起彼伏。而正眯著眼睛,臉色酡紅熏然的蘇良,蘇都監更是拍著桌案大笑:「好!好一個『折枝驚鴻』,好一個『旋踏登雲』,這般妙舞,當浮一大白!」

另一名深朱綾袍的富態官員,亦是捻著鬍鬚,吃吃的笑談道:「本官真是有眼福了,不愧是春水堂的頭家,昔日杜秋娘的傳人,就算是荊、揚各府的教坊司里,怕也找不出幾個,堪與並論的南舞大家啊!來人,合當看賞……」

他的話音尚未落地,就見那名紅裙白袖的舞伎不知何時,已從側旁取了一隻斟滿酒水的菊紋青盞,身姿輕盈如登風凌雲,幾步便落在江畋面前。她微微屈膝,叉手過頭頂行了一禮,雙指托著青盞如捧蓮瓣般奉至江畋身前,聲如鶯啼:「春水堂芍薇,恭請小郎品鑑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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