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2/2)
因此,她在歸還中途,遇上一些意外和波折,甚至稀里糊塗的丟了性命,也可以勉強宣稱是,廣府逆黨的內應和姦細所為。比如,一直暗藏在她身邊的,在廣府暗地裡掀起腥風血雨,令眾多豪門聞之色變,甚至敢於謀刺欽使的「雨魔」,就是一個最好的由頭和突破口。就算事有不成,也能最大程度上,削弱和動搖她作為親歷者的可信度。一個輕易被奸邪之徒,所蠱惑、輕信的小女子,又怎能取信於朝堂上,連帶還能拿下南昌府都監蘇良,等一批牽涉其中的人等;則是意外之喜。
但更令人震撼和難以置信的是,僅憑對方一己之力,就讓本地武德司的籌謀功敗垂成;哪怕再加上暗中差遣收場的過境客軍,來自彭城/徐州的長征健兒一部,都竟攔他不住;連派去壓陣的將領,都落得狼狽逃竄、死去活來的狼狽下場。若不是,他背後的那位大人物,還額外加派了更多,以防萬一的後手,只怕事情變得更加不可收拾了。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至少這個噩夢消失了。
他抬手抹去臉頰沾染的菸灰,指尖微微發顫,並非恐懼,而是亢奮與忌憚交織。今夜之事,成則一步登天,敗則萬劫不復。朝中大人許給他的,可是羽林孤兒從未敢奢望的富貴與權柄,無論如何都斷不能輸。區區『雨魔』的指控,本是要將禍水東引,卻未料漕營來得如此之快,連江對岸都有旌旗異動……「罷了,事已至此,唯有拼死一搏。楊十九郎,你雖有悍勇高絕,可這世間,從來不是單憑闖軍破陣的悍勇無匹,就能活下去的地方。挺擊營的火器之下,便是你灰飛煙滅的葬身處!」
「該死的,你又是招惹了什麼怪物!」與呂光弟幾乎同時,另一側火光映照的陰影里,又一道身影踉蹌走出,卻是原本負責外加警護的監院兵指揮使羊震。他明明身形還算高大,卻隱隱佝僂這腰背,臉色慘白如紙,額角青筋暴起,渾身篩糠般發抖,往日的剛毅沉穩全然不見,只剩深入骨髓的惶恐與驚駭。因為正是他在暗中充作內應,藉口抽走了滕王閣外圍的護衛力量,又令其在別處被解除武裝、拘押起來;才讓武德司人馬得以長驅直入,攪亂整場宴會。
要知道他在京中蹉跎十數年,好不容易才攀附上蘇良,不顧臉面的拜一個閹人為乾爹,又卑躬屈膝、鞍前馬後,才掙得親信之位,眼看就要熬出頭……怎會鬧到這般田地?當初說好了,不過是入席指證那個有重大幹系的楊小郎,事後便能得一筆厚賞,另外晉升高位,絕非這般興師動眾的兵戎相見、血流成河啊!」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目光躲閃著不敢去看燃燒的廢墟與廝殺的亂象,只覺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他萬萬沒料到,自己的一時動搖和背棄,竟引來了如此慘烈的亂局,更怕事情少有敗露之後,落得萬劫不復的下場。其他人也就罷了,就算要追責也要費一番手腳,但他還是蘇都監的麾下,更有現場的監護之責;就算事後沒有暴露,也很難再重新得到蘇公,乃至那些部舊的信任了。
「不管,他是怎般的怪物,現在都已一起玉石俱焚了。」呂光弟擺擺手,就像是拋開什麼嫌惡之物,「接下來,便是如何對好口供,布置現場,給府城內的官人們,一個勉強說得過去的交代。真正的重頭戲,還在滕王閣的蘇監,那位歸來的小君身上。莫不成,你還妄想在出了此番變故之後,繼續歸屬那位蘇監麾下效力,」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後方陣列的銃手和刀排兵背後,在街市和荒草的掩護下,方才放射過一輪的炮車中;突然間爆發出一陣悽厲的慘叫和驚呼。緊接著火光一閃,化作了沖天而起的震爆聲;一大蓬就算在夜色下,也依舊顯眼的暗紅色煙雲,在炮車之間冉冉升起;又擴散成迎面衝擊而來的滾滾氣浪,剎那間將被震暈的銃手和刀排兵,吹飛的東倒西歪。更有一些軍士身上的火油彈,被震碎引燃,瞬間化作奔逃、翻滾的火團……(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