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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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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中的龍池宮,依舊巍峨如磐。整座宮城浸在濃墨般的幽暗裡,宛如蟄伏的崢嶸巨獸,端重默然地踞於高處,虎視著腳下偌大的城坊。惟有幾處宮門牆頭,還懸著明滅不定的燈火,雨絲打在燈紗上,暈開細碎的光斑,在濕漉漉的宮牆上淌出蜿蜒的亮痕。

這份雨夜獨有的靜謐,終究被長街上急促的腳步聲踏碎。那聲音混著雨水的噠噠聲,一路奔至左銀台門——不久前才開門出兵的宮門,此刻已被急促的叫喚、焦灼的交涉聲填滿,與檐角排水獸滴落的雨聲攪成一團。

片刻後,沉重的宮門被緩緩挪開一線,雨幕中擠入數個渾身濕透的身影,正是從前方狼狽奔回的報信將校。他身後的士卒個個衣甲淌水,雨帽下的臉龐滿是惶急。轉瞬之間,城樓內的燈火被次第點燃,搖曳的光焰里,映出成群穿甲持械的身影來回奔忙,甲葉碰撞的脆響穿透雨幕。

很快,宮門再度大開,一隊人馬呼嘯而出,其中一路徑直朝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公室居城疾馳而去,馬蹄濺起的水花,在夜色中的長街上,劃出道道白痕。

沒人留意到,落在隊伍末尾的一道身影,竟在人喊馬嘶的亂局中悄然隱沒。雨披的輪廓與陰影融為一體,腳步輕得像雨絲落地。江畋披著同款雨披,眼底藏著幾分隔世的熟稔,在雨幕的掩護下,躡足潛蹤穿過重重宮牆、幽深門廊與濕漉漉的牌樓。他的腳步精準避開積水的磚縫,仿佛早已將這座宮城的路徑刻在心底。

最終,他抵達了宮中駐軍的金吾仗院。雨打在仗院的松木柵欄上,發出沙沙輕響,院內的營房輪廓與記憶中的舊制隱隱重合。雖身處不同時空,但這座皇家衛隊的駐戍之地,沿襲下來的基本布局終究大同小異——熟悉的格局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緩,也更確定了此行的目的。

「站住!宮禁時辰,安敢亂闖?」藏在兩側門廊陰影中的十數名披甲衛士,突然橫槍舉槊阻攔,鎏金獸首的尖刃在風雨中泛著冷光。江畋垂首投出一枚順手摸來的身牌,聲音刻意壓低粗啞道:「留司急訊,事關世子安危,需面呈留守的官人。」

領頭隊將剛接過腰牌,指尖剛觸到冰涼的牌面花紋,江畋扣在袖中的短刀已如毒蛇吐信,「噗」地精準刺穿其咽喉。鮮血噴涌而出,濺在廊柱木紋上,與雨水混在一起,順著紋路蜿蜒而下。另一側守衛驚怒拔刃,銀裝大刀尚未出鞘,江畋已旋身肘擊,硬生生撞斷其三根肋骨,對方悶哼一聲癱倒在地。

他順勢奪過大刀,刀風裹挾著雨水橫掃,兩側包抄挺刺的衛士,慘叫未及出口,便被連人帶著兵器,被絞入風扇一般的刀光如輪中,瞬間斬斷碎裂的肢體,流淌的臟腑混著血水潑灑,在濕滑的青石板上蜿蜒成河。

不過片刻,門廊下已是殘肢遍地,溫熱的鮮血沖開雨水,漫過石階的防滑紋路。江畋毫不停留,踏著血水與雨水交織的宮道,直奔金吾仗院深處——這裡毗鄰甲仗庫,正是駐軍秘存火藥之地,由一隊精銳的金吾衛士值守。

「你到底是何人?為何要犯禁……作亂!」兵器盡斷的金吾衛都尉,被江畋一把摜在牆面上,磚石崩裂,口鼻噴血,用盡最後氣力嘶吼喝問。江畋不答,反手將手中砍崩數處缺口的橫刀擲出,刀身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硬生生劈開自內栓死的厚木大門。

門後景象驟然暴露:十數名弁冠武吏,端持著擘張弩與連發弩機嚴陣以待,擘張弩的望山已校準,連發弩的矢匣蓄滿鐵矢,扣動懸刀便可連環發射。武吏們的面孔各異,有的面色煞白如紙,有的驚惶後退,有的目露狂亂,握弩的手不住顫抖,在搖曳的燈火下,活像一群被驚擾的困獸。

雨絲從門縫灌進,打濕了弩機的銅質部件,泛著冷光的鐵矢直指門口,殺機畢露。隨著卡在門裂上的斷刀突然掉落,噹啷一聲脆響,就像是瞬間激發了什麼,又像是打破了什麼。「咻咻咻——」箭雨破空聲瞬間撕裂雨夜。

門後武吏們猝然扣發,連發弩的矢匣,如蜂群般傾瀉而至;三棱、尖錐、剷頭的箭鏃,帶著寒光直奔江畋面門,擘張弩的重箭則呼嘯著砸向胸腹,望山上的刻度在搖曳燈火下泛著冷光。江畋足尖一點濕滑石階,身形如紙鳶般斜掠而出,鐵矢擦著他的雨披飛過,「篤篤」釘入身後廊柱、隔板,箭尾兀自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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