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九章(2/2)
「我也不知道,自然也沒法保證。」重新換上一身乾淨衣袍的江畋,面無表情的淡然道:「只是在龍池宮的朱雀洲上,撞見了一場邪異的祭禮,領頭的道人號稱是廣府威儀使,卻做的是用貴家出身童男童女,血祭五通邪魔外道,行遙相咒殺遠方的勾當;她便是其中最尊貴和要緊的祭品,遂以破了這場邪祭;順手將其帶出來而已……其他一概不知!」
一直被忽略中的靈素,也突然上前一步,抬手抹掉臉上的灰與淚漬,對著崔敬之款款行禮。她的裙衫破爛,發間沾著焦灰,可脊背挺得筆直,聲音雖啞卻字字清晰:「崔都護,龍池宮的陰謀、梁浜私通外敵的罪證,我都記在心裡。請您務必祝我去洛都,我要親手把這些呈送陛下,並竭力取信於大攝。」葦盪的火、死去的百姓、江畋染血的臂膀,都讓她徹底明白——自己早已不是需要被庇護的孩童,而是帶著嶺南真相的信使。
聽到這句話,一直沒有正眼看她的崔敬之,這才略有些驚訝的突然轉頭,目光灼灼的盯著她;就好像是想要看穿,藏在這副女童的皮囊下,又是如何的存在;是否又在血色邪祭中,被什麼不乾淨的事物上身了麼?但同時,也對她話語中暗藏的意味,一時間竟然有所觸動和想法,也許,這麼一個特殊身份的存在,善加以利用之後,或可以成為自己當下急需的助力之一?
比如,用對方的身份來打動和催逼,尚在韶州的韶關處,始終穩穩不動的三司判事盧景;那位出自三司使院的老頑固認死理,沒朝廷明旨絕不肯出兵,可若是有這位明慧君的由頭,或許就不一樣了……
「你可知去洛都要闖多少險關?」崔敬之心中有了想法,面色不變聲音卻緩了些,指了指地圖上廣府至洛都的紅線,「梁逆的人少不得會沿途截殺,嶺北同樣多處局勢不明,不知道有那些人,亦是參與了逆亂的合謀,還有亂兵橫行於道,你一個孩童……」
「我已不是尋常女童,亦是天家的血脈,大攝委託的要任。」靈素眼神澄淨的輕聲打斷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斑駁的絹帕,上面繡著的鳳團紋已被血漬染暗,「這是宮中賦予我的憑信之一,而那位道人的行事、梁你與海外藩國的邀約,我都記下來了。——但我需要您的協力,提供同行的過所和護衛,以及給沿途官府的通令,姑且證明我的身份。」
江畋突然開口:「我也會陪她去。」他抬手按在靈素肩上,她微微顫動的嬌小身軀,也像是一下子安定了下來,「龍池宮的那些勾當沒了斷,梁逆賊心不死,若再找其他祭品,還會有更多無辜孩童遭殃。我送她去洛都之後,自然會回來斷根。」
崔敬之盯著兩人看了半晌,突然抓起案上的狼毫,在竹版紙上開始疾書。墨汁濺在缺角的硯台上,他卻渾然不覺,寫完後抓起一枚小銀令箭,連同信紙一起拍在江畋面前:「此物可調動沿途驛站車馬,雖然不知道還有多少地方,願意奉命……信里寫了三司判事盧景的利害干係——他子嗣在廣府任事,只怕難以倖免。靈素小君……」他第一次用「小君」相稱,「你到韶州後,把這話透給盧景,他必出兵。」
靈素猛地抬頭,眼裡閃著淚光,卻用力點頭。帳外的號角聲再次響起,是催促出陣的信號,崔敬之起身抓起斬鐵刀,甲冑碰撞聲震得帳內塵埃浮動:「叛軍已經再度逼近江邊,之前只是小小的接陣,後續的戰事在即,我就顧不上你們。姑且在此休憩一二,明早我派人行船,送你們走水路往韶州。只要清遠鎮不落,那就是相對安全的路。」
他掀簾時,突然回頭看了眼靈素,目光落在她攥緊絹帕的手上:「行宮宴上,你曾給我遙祝過茶酒。那時你對眾人說,說朝廷這些年徵調頗急,嶺外、南海的百姓難免淪落困苦,需要眾臣齊心協力用心看顧一二。現在看來,你倒還算是心口如一。」
片刻之後的別處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喧囂。靈素看著案上的兵符,突然對江畋屈膝行了一禮:「多謝恩主。」江畋愣了愣,剛要開口,就見她用一種仰慕和崇敬的眼神,主動拿起架子上留下的藥包,踮著腳要給他敷傷——就像在葦盪邊那樣,細嫩指尖的清涼,與帳內升騰的炭火,形成某種異樣的隱隱反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