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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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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市使的定期宣索和海貨造辦、市舶司的舶物撲買,也不過是皮毛。真正的命脈,是泰西(西牛賀洲)的琉璃寶石、崑崙海(南部贍洲)的象牙香料、五方天竺的金銀礦藏,經南海列洲、安南都護,匯聚到廣府,再轉運至福、明、越、登、遼等海埠,形成一條隨季風流轉的巨大航路。

這條航路衍生的船腳錢、關稅、市稅,官營專賣的巨利,乃至官債藩債的抽水、金銀匯兌的折耗、鑄錢的利差,早已超過了傳統賦稅的總和,成了北地連年攻戰的「錢袋子」。而廣府,正是這「錢袋子」的樞紐。更有大名鼎鼎的南海社本部,在當地存留的海量金藏。

梁浜在廣府動兵,若只是公室內的爭權奪利倒也罷了,可他若謀求海外藩屬的利益——或是背後本就有不滿陸派北伐的諸侯外藩撐腰,那動搖的就是大梁的國本。盧景想起去年五方天竺的藩使交割時,私下抱怨「北伐耗空甚巨,外藩地方有所饑荒,乃至騷動思琪」的話,心就往下沉——那些看似恭順的海外勢力,本就對無休止的征戰怨聲載道,梁逆的叛亂,會不會是他們試探朝廷的信號?

他抓起一枚刻著海波紋的銅印——這是他轉輸南北的信物,指腹摩挲著紋路,突然低聲自語:「但願是老夫多慮了。」若梁浜背後真有廣大諸侯藩屬影子,那這場亂局就不止是嶺南的內亂,而是要牽扯出海陸兩派更深的博弈,甚至引火燒到洛都的攝府。到那時,他這韶州的「緩衝」,怕是要成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

窗外的暮色漸濃,盧景重新躺回在床塌上,卻沒了半分睡意。他再度喚來親信:「來人,去本地的蕃坊一趟——就說老夫身子爽利些了,需要召見這些人蕃長。」有些隱慮,終究要自己去查才放心;有些風暴,也得提前備好遮身的傘。

三日後的韶州城樓,晨風卷著江霧掠過垛口。江畋扶著冰涼的城磚,望著城外官道上綿延的旗幟——「盧」字將旗與「崔」字軍幡並立,盧景調遣的三州兵馬正列陣南下,甲葉在晨光里泛著冷光,馬蹄踏起的煙塵與江霧纏在一起,像條翻滾的土龍。

「與崔督的約定,今日算是落地了。」江畋轉頭看向身側的崔指揮,對方甲冑未解,鬢角還沾著風塵,就如一路行來的模樣。「韶州兵已發,爾等護主有功,接下來是打算回歸清遠建制,還是另有安排?」

崔指揮上前一步,拱手時甲葉碰撞出清脆聲響,神色無比鄭重:「小君與崔都護的約定已了,但卑將的使命未結。當初都督親授密令,要將小君護送至絕對安全之地——韶州雖暫穩,卻毗鄰廣府叛軍,絕非穩妥之所。卑將願率部繼續護送小君北上,直至洛都境內,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江畋眼底閃過一絲讚許。崔指揮麾下這隊親衛,歷經清遠突圍、韶州亂局仍未潰散,確是難得的得力人手。他剛一點頭,就覺衣袖被輕輕拽了拽——轉頭見靈素站在身後,身上已換清爽名貴的青綾裙衫,卻仍攥著衣角,像只受驚後尋到依靠的幼鹿,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是期許,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江畋緊繃的嘴角不自覺鬆弛了幾分,聲音也沉緩下來:「放心,我暫時不會離開。」他抬手往北方指了指,「盧景雖已出兵,但廣府的局面尚且不夠,且崔督提及的一些線索和內情,我需更多的查證。但在此之前,先完成送你北歸的行程,直到確保你真正的安全無虞,我才會離開的。」

靈素瞬間鬆了口氣,臉頰泛起淺淺的紅暈,連忙低下頭去整理裙擺,卻沒鬆開攥著江畋衣袖的指尖——自廣府逃亡以來,江畋的身影早已成了她亂世里最穩的依託。崔指揮見狀也放下心來,朗聲道:「有先生同行,卑將更無顧慮!屬下已命人備好物用車輛,明日破曉便可啟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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