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應變(1/2)
「背後之人?」江畋的話語,刺入都監蘇良的耳中,就像是轟然炸響一聲驚雷,令人頭皮發麻,全身汗毛都要戰慄起來了。這一刻,他完全拋棄了對於江畋的想法,不由自主的反思起來,今夜的一連串事態,以及武德司的突然闖入拿人,又是蘊藏著何等的詭譎和非常陰謀兇險呢?
要知道,自從大梁開國建朝,併入主中原之後,武德司的存在被大大加強;從僅限的兩京十六府,變成了天下望要之邑,皆有公開行事的特殊權宜。但是無論如何,雖然本地的武德司提轄秦岳,身負監刺內外的要任,但在品秩和地位上,始終是低過自家這個,南昌府都監的身份。
雖說在名分上,兩者皆出自國朝大內的體系,卻屬於不同的脈絡和下線;武德司在京中的本部總管,乃是直接受命於內侍監/內侍省一脈,但並不只有大內的宦臣,還有大量親事、親從名義的外官和將校編制,更有為數眾多的察子、院子、長行,聽效奔走於麾下,暗自潛聽於街市。
而蘇良所代表的觀軍容使、都監、監司,則多出自宮台省,或是殿中監的,屬於內三省體系的另一脈,與樞密院、總綱參事府的淵源更多。日常雖互不統轄,但也沒有直接利害衝突;最多在各自權柄的邊緣上,或許有所重合爭議之處;但不足以成為毫無徵兆,就突然發難的緣由。
更別說,他的上線乃是宮台省的諸位內給事之一;比起受到內侍省的中常侍督領,卻始終隔了一層的武德司本部總管、提舉、勾當官,乃至在位階上差了好幾層的,南昌府武德司提轄秦岳;真要從官面上認真計較起來,足以算得上是以下犯上的干係;那究竟是誰給他底氣這麼做?
答案顯而易見:背後必有指使!且這指使者絕非等閒之輩,必定是手握重權、足以威脅他的權勢人物——既是秦岳的靠山,也是他事發後收拾局面的底氣。被酒水麻痹、又遭刺殺驚悸的腦海中,蘇良瞬間閃過一連串朝野權貴的名字,又一一排除,最終只剩一個念頭:誰是今夜變故的潛在受益者?
他奉命自小照顧小君,前些年才被外放出來,自然也不是什麼,毫無反手之力的等閒之輩,更有暗中肩負的使命和囑託;自然不會輕信任何生人,哪怕是小君身邊的新面孔,也是一般的道理。因此,在宴會上發生的這一連串變故,這怕不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式的陰謀亂局。
那位來歷不明的楊小郎,只是一個由頭和藉口;真要被彼輩得逞拿下了,怕不就是緊接著就要圖窮匕見,直指自己這個到任年限不久的南昌府都監身上了。他雖然在都監任上少有作為,甚為低調的另有行事,但始終是擁有監察,江南西道首府,兼水陸要衝和重鎮兵馬的職分和權柄。
就算是小君身側的這位楊小郎,的確身份有所問題,或是存在可疑之處;那也不該事前毫無溝通和交流,就這麼放任他設宴款待,再在突發的刺殺失手之後,當眾前來質問和索拿。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肆意踩下他的臉面,而是不擇不扣的惡意使然,甚至直指到迎回小君的身份得失?
蘇良心頭愈發驚悸:眾所周知,小君是從剛爆發的廣府變亂中僥倖脫身的,當初隨扈的儀衛、親從、內宦女官盡數蒙難。正因如此,此前還鬧過有人冒頂小君身份、拖延朝廷後援的勾當。將這些舊事與今夜的變故串聯起來,眼下能證明小君身份的,可不就只剩他自己了?
但一旦小君身邊,最為得力的護衛力量,被人當眾質疑並牽扯進,這些構陷的嫌疑和是非,那親自出面迎回小君的自家,又有多少可信程度存疑;只怕是要連帶小君,都被人刻意設計進,身份存疑的莫大危機中。就算事後朝廷重新派人,驗明正身或是洗脫嫌疑,只怕早已誤了大事!
想到此處,一股怒不可遏的情緒驟然在蘇良胸膛中炸開。燭火搖曳的光影里,他肥碩的身子因憤怒與驚懼微微發抖,猛地轉頭對著身邊的護衛頭目厲聲喝道:「立刻、馬上發出求援的焰箭,讓附近任何一路兵馬,火速趕來救援!」
那名一身陪客打扮的護衛頭目卻面露難色,壓低聲音急道:「主上,這般應急調兵的焰箭,本就及其有限,非重大幹系不得發出,用一支便少一支,需得謹慎啊!」
「我怎會不知其中干係!」蘇良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心中暗惱這些從京中帶來的護衛,身手雖好,卻缺了臨機應變的果斷與城府,連小君身邊那少年的萬分之一都不及。他咬牙切齒地加重語氣:「都已被人壓制了外間護衛、縱兵逼迫到當面,都到這份上了,還須猶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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