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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擴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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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靈素再度睜開眼眸時,後頸的酸痛先於意識傳來——那是被人提拎脖子的後遺症。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小觀的斷窗,而是浮山宮陳舊的藻井,褪色的彩繪龍紋在穿堂風裡簌簌掉著金粉。

在此之前,她的經歷就像是夢一樣,除了她像是被拎住後頸皮的幼貓一般,略有些羞恥之外;在江畋手中,她真就像是騰雲駕霧一般,飛過了高聳的宮牆,寬大的城壕,乃至充滿警戒的門樓和角樓。

「醒了就別癱著。」粗糲的聲音從殿門傳來,江畋正靠在擘裂的朱紅立柱上轉動著火銃,帶著玄色花紋的雨披,已經換成了方便出行的幞頭騎衫,腳邊堆著半乾的枯草,「這宮苑早沒人守了,梁浜的搜兵暫時顧不上,但最多呆一個時辰。」

靈素撐著地面坐起身,摸到貼身處的溫熱斷刃還在,才徹底鬆了口氣。她揉著後頸嘟囔:「你就不能……換個方式帶我走嗎?」話一出口就後悔了——想起方才飛越門樓時,江畋踩著宮牆垛口借力,風灌得她睜不開眼,是他另一隻手死死托住她的腰,才沒讓她摔下去。

江畋嗤笑一聲,將擦好的火銃別回腰間,彎腰拎起地上的包裹丟給她:「要體面?還是要活命?」他指了指殿外,「從這裡往東北走,過了啟明橋就是北郊上華苑的官道,運氣好能遇上往來嶺外的商隊。」

靈素接住包裹的動作一頓,她抬頭看向江畋,發現他正盯著殿外的樹梢——那裡有隻驚鳥撲棱著飛走,顯然是察覺到了動靜。「該走了。」江畋轉身就往殿後的密道走,走了兩步發現靈素沒跟上,回頭皺眉,「再磨蹭,下次就不是拎後頸了,直接綁著走。」

靈素連忙小跑跟上,剛走出浮山宮的朱紅宮門,一股混雜著血腥與焦糊的氣味便撲面而來。只見點點的煙火,在北郊上華區的豪門權貴別業中,裊裊的升騰而起;昔日精緻華貴的宮苑與園林,此刻只剩一片兵荒馬亂之間的殘破與狼狽。

隨後,她看見路邊遍布的園林、館墅,此刻卻是門戶大開;隱約可見華美的庭院內,滿地的狼籍不堪;被扯碎的帷幕,掀倒的花卉盆栽,散落了一地的器物碎片,還橫臥著若干生死不知的軀體,隱約還有人,在花樹假山間奔逃、追逐而過……

被燒得只剩焦黑的房梁,坍塌的屋檐下,一隻繡著蓮花的女鞋卡在木縫裡,鞋尖還沾著未乾的泥。遠處傳來疑似女性嘶啞的哭喊,夾雜著亂兵的呵斥、叫罵聲;「別出聲。」江畋將靈素按進路邊的斷牆後,自己貼著牆根探頭觀察。火銃的槍管從他袖中滑出,泛著冷光。

而在黑瓦白灰高牆的坍塌缺口內,隱約可見幾名黑甲亂兵,正用長槍挑著華美的雲錦裙擺,大聲嬉笑叫喊著什麼;不遠處的池邊琴亭已被燒塌,焦黑歪斜的木樑下,一架古琴被斜斜劈斷,琴弦崩斷,纏在胡亂丟棄的啃剩骨頭上。

一名亂兵正用力的砸瓷器玩,框框蕩蕩的響徹在廊下、花亭和立柱之間;另一名則撬著建築上的金銅裝飾,「哐當」一聲被撬下,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而在另一處途經的園林中,「晚香園」的匾額被劈成兩半,掛在園門兩側,上面糊著亂兵的血手印。殘煙裊裊的亭台雕樑上,掛著一支的虎頭紙鳶,竹骨被刀劈斷,絹面沾著血污,飄在半空中像只受傷的鳥。

亭台的雕樑上掛著幾件女人的襦裙,裙擺垂到地上,沾滿了泥與血——那疑似本處家眷的衣物。亭內的酸枝木桌椅被劈成柴火,旁邊的石桌上,還擺著幾盆沒吃完的殘羹冷炙,上面踩滿了亂兵的腳印。

假山下精巧的睡蓮池,被漂浮的屍體填了一小半,男女老幼皆有;旁邊還散落十幾具蒼衣家丁的屍體,手裡攥著棍棒、短刀,肢體都被砍斷——顯然是為了主家,進行了一番拼死反抗。

靈素不由自主點點頭,攥緊包裹的手更用力了。突然間遠處傳來婦人的慘叫,一名亂兵正拖拽著一名裙衫蓬亂的女子往竹林里走,那女子的頭飾被扯掉,鬢髮散亂的黏在,汗水與淚水糊滿的臉上,懷裡還死死抱著個襁褓,襁褓里的嬰兒哭得聲嘶力竭。

聞聲趕來的三名亂兵見狀,笑得前仰後合,紛紛追上去圍堵。一人用槍桿狠狠拍打婦人的後背,逼得她踉蹌跪地;另一人伸手去搶她懷裡的嬰孩,指尖剛碰到襁褓邊緣,就被婦人狠狠咬在手腕上;最後一名的亂兵則獰笑著扯她的衣裙,錦緞碎片隨著他的動作飄落,露出女子雪白臂膀、後背上青紫的瘀傷。

「哭什麼?跟著爺快活!」「把小崽子丟了,省得礙事!」破鑼般的笑罵聲混著嬰兒的哭嚎,在殘破的亭台間迴蕩,刺得靈素耳膜生疼。她的小臉瞬間皺成一團,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淚卻倔強地沒掉下來,而充滿期待的看向江畋;卻不見了對方身影。

那亂兵的大笑聲戛然而止,臉上深深嵌入一截帶刺的木茬,血順著木刺根部汩汩湧出。他渾身一僵,鬆開拽著衣裙的手,仰面就倒。婦人失去拉扯的力道,連帶著撲上來搶嬰孩的亂兵一起滾在地上,近在咫尺的溫熱血水「噗」地噴了她一頭一臉,懷裡的嬰兒被嚇得哭聲陡然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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