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擴散(2/2)
那亂兵的大笑聲戛然而止,臉上深深嵌入一截帶刺的木茬,血順著木刺根部汩汩湧出。他渾身一僵,鬆開拽著衣裙的手,仰面就倒。婦人失去拉扯的力道,連帶著撲上來搶嬰孩的亂兵一起滾在地上,近在咫尺的溫熱血水「噗」地噴了她一頭一臉,懷裡的嬰兒被嚇得哭聲陡然拔高。
她茫然驚駭地揚起頭,正對上那名倒地亂兵的脖頸——傷口平整得像被快刀斬斷,頭顱早已不見蹤影。而圍繞著她的其餘兩名亂兵,剛驚惶地喊出半聲,一道殘影已掠過他們眼前:一人被硬生生扭斷脖子,頸椎斷裂的「咔嚓」聲清晰可聞;另一人剛抬手要刺向婦人,後心就被江畋一拳狠狠擊中,胸骨塌陷的悶響後,他像破麻袋般砸在假山石上。
最後那名剛摸出銅哨的亂兵,嘴唇還沒湊上去,江畋已閃身至他面前。「想叫人?」江畋的聲音比冰還冷,抬手就是一巴掌——這巴掌力道極沉,亂兵的帶血唇齒瞬間碎裂,扭曲變形的銅哨跟著從他側臉飛射出去,砸在石桌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他直挺挺地倒下去,眼睛還圓睜著,滿是不敢置信的恐懼。
前後不過一呼一吸的功夫,四名亂兵已盡數倒地。江畋甩了甩手上的血污,撿起地上的橫刀指向癱坐在地的婦人,語氣依舊粗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帶著孩子滾!往西北走,哪裡人少!躲起來,不然下次沒人路過救你了!」
婦人這才回過神,抱著嬰兒連磕幾個響頭,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污往下淌:「多謝義士!多謝恩人!」她踉蹌著爬起來,抓住江畋拋過來的一件外披,緊緊護著襁褓往園林外跑去,單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後。
靈素站在斷牆後,手指死死摳著牆縫——她只看見江畋的殘影在亂兵間閃動,連他具體怎麼出手都沒看清,只聽見骨頭斷裂的脆響和血濺的聲音。直到江畋開始檢查地上的屍體,她才敢挪步走過去,聲音還有點發顫:「恩人……」
「怕了?」江畋抖了抖橫刀上的泥與血,重新入鞘道「這就是亂局,要麼狠,要麼死。」他用刀鞘挑開地上的屍體,露出身上隱藏一些小玩意,以及袋裝「好好記著他們的樣子,到了洛都,把這些都告訴你熟悉的人。」
片刻之後,靈素緊跟著江畋的腳印,就近穿過一片紛亂的庭院。儘量避開那些觸目驚心的痕跡,卻還是不小心踢到了一顆,剛被斬落在路邊的頭顱,髮髻上變形的簪子掉在泥里,發出清脆的聲響。她不由驚駭的本能閉起了眼睛……
「小心點!」江畋反手拽住她的後領,將她拉離牆角轉折處,另外幾具倒伏路邊的屍骸——那是幾名不知身份的死者,胸口和脖頸被劈開,或是後背貫穿;血色濺滿大片牆面、泥地,傷口早已發黑,蒼蠅嗡嗡地繞著屍體打轉。
靈素捂住嘴,胃裡一陣翻湧,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來。江畋回頭看她,見她臉色慘白,卻沒哭出聲,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彎腰將她抱起來,讓她趴在自己肩頭:「閉眼,什麼都不要想。」
但不久之後,趴在江畋肩頭的靈素,還是忍不住從指縫裡偷看。啟明橋就在前方,橋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有鎖子甲、鑲皮甲的官軍將校,也有黑色扎甲、鱗甲的反亂藩兵,橋面的木板被大片大片的血浸透,踩上去黏膩膩的。
不遠處的溝壑里,積滿了染紅的濁水,泡著斷槍與破碎的旌旗,疑似鎮戍軍的蒼旗與反亂藩兵的黑浪旗纏在一起,被火燎得只剩布縷,在風裡隱約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連接啟明橋兩岸的官道,也早已沒了往日行旅絡繹,香車寶馬不絕的模樣,道路兩旁的障道樹和裝飾性園圃,被無數腳步和馬蹄踏成稀爛的泥地,嵌滿了折斷的箭羽與破損的甲片,催損的刀兵;陽光一照,反射出冰冷的殘光。
橋那頭遠方的岔路口上,一群又一群士民百姓,正扶老攜幼地奔逃,他們的衣袍破爛,有的人懷裡抱著啼哭不止的孩子,有的人扛著僅存的細軟,看見江畋身上的服色和兵器,不由自主的紛紛驚恐地往路邊躲閃。
風卷著遠處的廝殺聲與流民的哭喊聲追上來,靈素將臉埋進江畋的外披里,鼻尖縈繞著硝煙與麥餅混合的氣味。她想起祭台上的絕望,想起浮山宮的殘破,再看看眼前這滿目瘡痍的城郊,忽然無比堅定——一定要到洛都,讓朝廷知曉,也讓這亂局早一點結束。
這時候,再度有馬蹄聲響起,在硬化膠泥的路面上,突然闖出一小隊騎手,同時身後還跟隨者成群的雜色武裝人員,手持亂糟糟的破舊武器,像是見血餓狼一般闖撞進;疑似城下坊中最多見的藩人幫;或是乘火打劫的潑皮無賴、閒子混混。
「看來,交通工具自己送上門了。」江畋卻輕描淡寫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