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暗示(2/2)
而開席不過兩刻鐘,閣外再度傳來腳步聲,一名身著緋色官袍的官員,帶著數名下屬匆匆而入。只見他進門便快步趨至靈素席前,拱手行了個大禮:「下官南昌府少尹鄭琳,因俗務纏身,未能及時相迎,望邸下恕罪!」說著便親自捧起酒盞,連進三輪祝詞——先賀靈素平安脫險,再頌天子聖明,國朝鼎盛,最後祈願嶺南早平,言辭懇切,禮數周全。
待靈素頷首示意後,他才以「公務冗繁,需回府處置糧械調運」為由告罪辭去,全程不過一炷香,卻把「示好」的姿態做足了。雖說江畋對此類的場面,早已經見怪不怪了;甚至,可以揣測出好幾方的不同態度,和細微的立場差別;但相對有幸在場作陪的崔指揮等人,堪稱是相當屈尊吁貴的盛情款待了,難免有些目眩神移之態。
就在南昌府少尹鄭琳離開後不久,閣外突然傳來清揚紛起的絲竹之聲,一道清亮高亢的歌聲破空而來——「贛水湯湯接楚天,高閣臨江照客船」,唱的是新編的《洪州樂》,嗓音脆得像浸了蜜的酥山;又像是繞樑盤旋不去的鸝鳥,一絲絲的撩動人們的心弦,也頓時吸引了在場大多數人的注目。
歌聲里,八名搖曳生姿的舞姬魚貫而入,個個身著高腰石榴紅羅裙,裙裾垂至腳踝,裙擺繡銀線水波紋與卷草紋,上身罩月白半臂,袒露頸肩,披帛換作蜀錦材質,上印團花圖案,走動時如流雲翻飛,金步搖流蘇叮噹作響。
又有一行伎樂緊隨,為首樂師懷抱羯鼓,其餘人或持橫笛、或執琵琶,走到閣旁柱後盤坐下來。手中鼓點一落,歌聲愈發響亮,堂上的舞步隨之展開——她們踩著「踏搖舞」的節拍,旋轉時裙裾張開如盛放的花,披帛掃過地面時,蕩漾起一波波炫目艷彩。
隨著鼓點由緩轉急,八人同時提裙旋舞,裙擺張開如盛放的蓮瓣,蜀錦披帛隨旋轉掃過地面,羅襪雪白的足尖,踏鼓點時穩如磐石,旋轉至疾處,金步搖流蘇貼臉而不散,映照著千嬌百媚的盛莊粉面;動作剛柔轉折間,臂釧輕響,像是在鳥嚦梳羽,又像是江波游魚……。
「邸下,這般妙舞配佳釀,您可得多飲幾杯。」蘇良端著酒杯又湊到靈素麵前,肥膩的手指幾乎要碰到杯沿。靈素本就已經逐漸飽食,多飲了幾杯果釀,被歌聲與舞步鬧得有些頭暈,皺著眉推辭:「公公客氣了,我……」話未說完便一陣輕咳,身旁侍女連忙上前攙扶:「小君怕是乏了,不如先去偏閣歇息片刻?」
蘇良立刻皺起眉目,輕輕拍了一下自臉道:「瞧雜家這眼色,是老奴考慮不周,快扶小君去後閣的軟榻歇息,備些醒酒的肚兒湯來。」靈素被侍女扶著離席時,轉頭對在旁的江畋遞了個眼神,江畋卻微微頷首,示意姑且安心休息,自己就在不遠之處,瞬息可達。
靈素剛離開,蘇良便拍了拍手,伎樂們的舞步驟然轉緩,退到兩側繼續奏樂。緊接著,十幾名身段婀娜畢至,或是豐艷嬌嬈的家姬從閣外進來,個個梳著雙環望仙髻,臉上塗著明艷的花鈿暈彩,身上的各色綾羅裙衫半露不露,隱約間透出雪白的皓腕和肩背。「切莫要冷落了諸位貴客,」蘇良揮了揮手,家姬們立刻如燕雀般散開,各自尋著賓客入座,「這是我府上馴養的侍兒,最是懂趣。」
為首一名穿著相當端正素雅的月白綾裙,卻難掩輕紗下身姿曼妙的家姬;徑直走向江畋,身上的脂粉和薰香味,濃得蓋過了檀香,她故意歪著身子坐下,雲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聲音嬌得發膩:「少年郎君,這般英武了得,怎的只顧著喝茶,美酒才是英雄郎的膽氣?」說著就伸手去摸江畋的茶盞,卻被江畋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綿軟滑膩的一片感觸,卻被江畋一眼看的頓時僵住。
「替我倒酒就好了,其他的不要多想!」江畋眼眸清冷無波的看著她,就像是山嶽臨峙下的卑微草木蟲蟻;直到開口說話的那一刻,她繃緊的全身,才再度鬆弛下來;露出知趣而卑微的柔笑道:「奴婢堯娘,但聽小郎的吩咐……」這時,其他在場的崔指揮等人,已經不堪酒力,或是受不住誘惑,開始形骸放浪、蠢蠢欲動的,各自陪侍的家姬身上,上下其手嬌叫、嗔怪連連了。
因此,在這種氣氛中中,有些格格不入的江畋,只待了一陣子,就籍故離席;將現場交給崔指揮他們。然而,當他走出閣外,憑欄眺望遠處江水時,手中卻多了一小片帶字的布條,以及熟悉的符號,卻是來自那名家姬堯娘……(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