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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章 亂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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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廣府五城的二十四景之一,孤伶伶地聳立在暴雨里的圓柱鐘塔,其實有共計二十八座;各自分布在中城與其他四城的城牆銜接處,而充當著某種意義上,報時、觀火、巡哨和提供夜間探照的多重功能。

也將中城與周邊四城、外坊等,人口密集區域隱隱圈住。此刻暴雨傾盆,每一座塔都裹在雨霧裡,黑灰色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唯有最靠近中城的這一座圓柱鐘塔,成了江畋眼中最清晰的參照坐標。

這座鐘塔的根基,是五分之一高的打磨灰岩——石塊拼接處的縫隙,被雨水侵浸得發黑,長滿了斑駁的苔痕和攀藤,卻依舊穩固如磐石。往上的塔身,則用青磚混合化石膏壘砌,外層塗抹的白灰和貼瓷;早已在海風與雨水的侵蝕下斑駁脫落,露出內里深淺不一的磚色,唯有塔頂八角塔台邊緣,密密鋪墊的黑瓦還依稀可見,像給這隻沉眠的巨獸,戴了頂殘缺的黑帽。

懸吊在頂端的碩大銅鐘,被狂風裹著雨水吹得微微顫動,卻沒發出半點聲響;唯有自上而下聯動的,諸多槓桿齒輪軸承的機關,緩緩轉動時發出的咔咔和沙沙的摩擦聲。在相對封閉空間內,自有一種韻律。

宛如門幅、車輪的齒輪咬合時,帶著潮濕的木頭味;金屬軸承滑動時,因缺了工役的潤滑,磨出乾澀的銳響。這些聲音混在雨聲里,活像一頭沉眠的巨獸,在夢中發出渾濁的呼嚕,藏著隨時會甦醒的危險。

只是,似乎因為承平日久,安逸無事之故;本該值守在鐘塔亭台中,觀火防盜、察望四寮,以備萬一的五名武侯,只剩一人當值;而負責給滑動的鏡面燈台添油,給上下機關除鏽潤滑的工役,也不見蹤影。

這名當值的武侯,正裹衣蜷縮在燈台的陰影中,倚靠背風立柱;在嘩嘩雨夜的助眠聲中,臉色熏然的打著盹兒。從微微咧開的嘴角,流出一絲口水;也不知道是在做什麼好夢。因此,倒省了江畋後續手尾。

正前方便是廣府占地最廣的中城。這裡沒有下城的市井喧囂,也無外坊的異域雜亂。放眼望去,全是高牆烏頭門、青灰瓦當的官邸,雕花影壁牆、石獸守門的豪宅,還有曲徑通幽、藏著湖石假山的貴家園林。

位於中城名為禺山的微微隆起台地上,是昔日的廣州大都督府,如今的留都分司所在地。霜白的牌樓、門枋,烏頭大門上的銅釘在雨幕中泛著冷光,門前石鎮獸比尋常豪宅的更顯威嚴,鬃毛雕得根根分明;

嶺南東道的布政、轉運、按察等三司四使的官署,各自連成一片青灰瓦建築群,占據了數條街道,乃至小半個坊區範圍。有司門前的旗斗上,諸色雨水打濕的旗幟,緊緊貼在旗杆上,像垂落的憑弔幡子;

分巡御史院的黑底朱字門楹,在昏暗中透著肅穆,院內的鳴冤鼓被雨罩著,鼓面積滿水,再無往日的清脆聲響;還有留都分司名下的小(南)六部、諸寺署、諸衛府,錯落分布在中城腹地。官署的窗欞大多漆黑,只有少數幾處還亮著燭火,映出裡面人影晃動——似是加班的官員、值夜吏目們,還在處理加急的文書。

突然間,江畋瞥見了某處的宅邸中,成片燈火在短時內,接二連三的熄滅,卻又很快變成了,從門窗中隱隱騰然出的火光。緊接著,也照亮了從中分竄而出的身形,還有隨著雨夜中,驟然閃現過的刀兵反光,在諸多建築頂上追逐,殺戮和衝突著,最終都匯聚到,加載了強化視野的江畋眼中。

「叮!」隨著刀兵相撞的脆響穿透雨幕,又被水聲吞沒。哪怕隔著老苑,江畋也能清晰看見激烈交錯格擊間,瞬息碰撞出細微的火星,濺在流水青灰瓦上,澆滅在雨霧中。又夾雜著抵近發射的手弩和暗器。

咻咻作響的穿透雨絲綿綿的黑幕。追逐的人影越來越多,有的貼著屋脊獸翻身躍過,有的順著排水道滑下,還有的在飛檐間騰躍;長短兵刃的反光,在雨幕中此起彼伏,像是一條條游曳在漆黑屋頂的鱗光。

有一道黑影被追得無路可退,被逼到宅邸的垂獸上,他轉身揮刀反抗,卻被對方一刀劃破喉嚨;鮮血噴濺在瓦面上,順著瓦片的溝槽流下,在火光中泛著暗紅的光,最終滴進下方的火焰里,發出「滋」聲。

還有十幾道人影似乎在爭奪什麼,他們圍在一座宅邸的正脊上,手中短刀揮舞,時不時有斬斷肢體從屋頂墜落,或是踏破了瓦頂的薄弱處,順著空洞砸在下方的黑暗中,驚起了所在人家的燈火和大呼小叫。

那些追逐殺戮的人影中,有赤膊短褐、批發文身的街頭人等,有戴著慘白面具的灰衣人,還有疑似皂色勁裝或是箭袖皮衣的公人。他們顯然來歷不同,卻在同一時間匯聚在城坊屋頂,圍繞著那些起火的宅邸廝殺。到了後來,又有更多人被驚動起來,三五成群的加入其中。

恰在此時,雨夜中的風向突然變了——原本往東南吹的風,慢慢轉成西北向,裹挾著珠江口的濕冷腥味,卷著宅邸起火的煙火味,在城坊之間瀰漫開來。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淡淡的朦朦薄霧便升騰而起,像一層紗幔,將中城的屋頂、飛檐都罩在其中,讓遠處的景象多了幾分模糊的詭譎。

最先出現的是幾縷細霧,從某處高牆邊的溝槽里滲出來,像剛煮好的茶煙,輕飄飄地往上浮,在離瓦面半尺高的地方,又被冷風壓得微微下沉。很快,這些細霧便連在了一起,織成一片薄薄的白紗,漫過屋頂的正脊,將諸多豪宅歇山頂上的脊獸,籠得只剩一個模糊的灰影。

布政司官署的黑底朱字牌額,此刻已被霧罩得只剩一個模糊的黑塊;更遠處的諸衛府官署,連屋頂的輪廓都快看不清了,只剩零星的燭火,像霧裡飄著的鬼火。他抬手摸了摸外廊的邊緣,指尖沾到細小的霧珠,涼絲絲的。這霧不僅模糊了視線,更像在中城的屋頂上,織了一張看不見的網,把所有廝殺、火光都困在裡面。」

而這對江畋也意味著,自由獵殺的時刻開啟;隨後他伸手握住旁邊的鐵環——那是平日裡敲鐘人握慣的位置,還留著些許磨光的痕跡。他深吸一口氣,手臂驟然發力,鐵環拉扯著擺錘狠狠撞向大銅鐘內壁!

「咚——!」

低沉震響瞬間穿透雨夜,沒有往日報時的雄渾悠揚,只有撕裂黑暗的穿透力。第一聲鐘響砸在中城的官邸豪宅上,柳氏宅邸屋頂正爭執物件的赤膊漢子猛地僵住,鬼面紋身下的肌肉緊繃;像是兔子般驚竄進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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