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章 曲江池夜談(2/2)
一鍋魚粥已經見底,最後一碗還被陛下喝了去,張陽只好繼續喝著茶水,多喝水讓自己的肚子不這麼餓。
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明明剛剛過了中秋,今夜的月亮該是最圓的,偏偏夜空漆黑,雨水不斷落下。
雨夜中,君臣倆人繼續談著話。
張陽又道:「陛下得到了此物,社稷只會更沉重,中原會死更多的人,因為從此之後誰也不能再束縛陛下,比如說五姓中人,只要陛下將其炸了便可將世家門閥的威脅消除。」
「從此,天下人都會害怕天可汗,文臣的話語權更低了,而天可汗得到殺伐利器,就像是失去了束縛的瘋牛,誰又能保證往後不會有更瘋狂的事,陛下敢保證嗎?如若真是這般,我願意將此物永久地封存,就當它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李世民沉下臉,「你敢!」
張陽依舊是處變不驚地靜坐,「驪山鑄造如此火器之人,除了牛闖再無第二人,而牛闖只知道鑄造不知核心秘方,那秘方一直都在我手裡,就像是剛剛炸開石堆那般的事物,這世上除了我沒有人可以造出來。」
「當然了,或許再過幾百年,時代不同了,也有人能夠專研出來,那都是以後的事情,可在當下若此物會導致了社稷大亂,我寧可將其忘了。」
李世民怒得掀翻了桌案,「張陽,你何苦逼著朕!」
「我從來沒有逼過陛下,而是陛下一直在逼著我。」
「究竟要如何,你才能將此物交給朕!」李世民幾乎是從牙縫中蹦出了這句話,雙眼通紅,幾度就要殺了眼前這個女婿。
讓張陽活著是他皇帝以來最後悔的事。
可若是早兩年殺了他,現在又怎能看到這等造物。
「不論陛下給我封國公,還是賞賜我金錢美人,我都不能將此物的製造之法交給陛下。」
桌案被掀翻在地,茶水撒了一地。
「朕答應你,朕得到此物之後不會胡亂殺人。」
「呵呵呵……」
聽到張陽輕蔑一笑,李世民怒從心中起,拔出一旁侍衛的橫刀,「張陽!你好大的膽子!在你眼中還有沒有朕!」
張陽突兀站起身,手中拿著已經裝了藥的燧發槍,對準了眼前的皇帝,「我生於斯長於斯,我此生雖無心推翻大唐,可我深知這天下萬民疾苦。」
「張陽,你放肆!」王公公尖聲大喝。
後方的侍衛全部拔出了橫刀都沖了進來,將刀口對準了張陽。
李世民瓮聲道:「都給朕滾出去。」
「可是陛下……」
「滾!」李世民發了狂一般地怒喝。
一群侍衛紛紛退出了水榭,但也不敢退出去太遠。
張陽就拿著手中的槍指著皇帝,低聲道:「陛下,我此生見過出現過很多厲害的人,受他們的影響與教導,我此生壯志無他,唯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這是驪山一直在做的事情,或許在陛下眼裡我就是為了自己的志向,不顧朝堂,不顧社稷,自私自利,就算是罵名遺臭史書,我也絕不將此等造物交給陛下。」
「可大唐太難了,人們求個溫飽都精疲力盡,我想要老人能夠善終,我想讓孩子能夠茁壯成長。」
「朕何嘗不想,你讓朕如何放心。」
「我又如何能放心陛下?此物的秘方一旦傳出去,這戰火便會席捲中原,熱兵器的戰爭比之冷兵器殘酷數倍,與之相比隋末大亂不過小道兒,熱兵器會讓中原死更多更多的人。」
「難道陛下想要看到這般局面嗎?你這個皇帝是怎麼當的,難道心裡分不清個輕重嗎?」
「朕不需要你來說教!」李世民怒吼著,唾沫星子都在空氣中飄著。
這皇帝丟了手中的橫刀,拎起張陽的衣襟,想要將其拎起來,卻發現這小子站著根本拎不動。
張陽也放下了手中的槍,君臣倆人怒目對視,良久無言。
雨勢又大了許多,這處水榭擋不住雨水,淋濕了君臣倆人的衣衫。
曲江池另一邊,李玥與楊嬸,還有小武抱著孩子走入曲江池的一處樓閣內躲雨。
好像是雨水讓兩人都冷靜了不少。
李世民終於放手,轉身又坐了下來,「你剛剛隨時可以殺了朕。」
張陽低聲道:「我不能保證子彈一定可以打中陛下,槍膛一響,我也會當場喪命。」
莫名一笑,李世民看著夜空飄下的雨水,讓這裡的燈火光忽明忽暗,這場秋雨停歇了一兩個時辰又飄了下來,雨勢反倒更大了。
「如此近的距離都不能殺了朕嗎?」
「嗯,精度不夠,我自己也掌握不好。」
兩人都拿出以命相拼架勢後,反倒是明白了許多。
「多虧了這場雨,讓朕冷靜不少,看來這賊老天都覺得是朕錯了。」
「陛下還沒犯錯。」張陽嘆息一聲,「看來這茶是喝不成了。」
「如何喝不成?」李世民揮袖道:「來人收拾一番,烹茶,朕要與張陽喝到天明。」
提著刀站在雨中的侍衛還愣在原地,陛下的話語入耳好久之後這才回過神,匆匆去準備茶水。
水榭內的君臣又不再講話了,侍衛與宮人匆匆將這裡收拾了一番,桌案擺好,水壺放在爐子上,備好一小盒的茶葉。
這裡又像是沒有發生過爭吵,君臣倆人都重新坐了下來。
李世民心裡最清楚人心與人性,等冷靜下來之後,仔細一想,張陽的話語不見得是錯的。
王公公重新倒上茶水,雨勢忽大忽小,現在又小了很多。
此刻君臣倆人都卸下了偽裝,露出了最真實的心意。
李世民低聲道:「就算如此你都不願開槍,看來你以後也不會造反。」
「有道是做皇帝的沒一個是好東西,我不想成為皇帝,我很討厭那個位置。」
「哈哈哈……」李世民爽朗笑道:「沒想到,朕最能信任的只有你。」
人心與人性是最難控制的,從玄武門踩著血跡走上皇位的李世民很清楚這一點。
就像張陽所說的,一旦失去了束縛,只會讓現狀很糟糕。
誰也不能保證坐在皇位上的人一定是明君,這才是眼前這個女婿所憂慮的。
乍一想,他好像也不容易,他是如何控制住自己的野心與憤怒,這些年他都是怎麼過來的,朕讓他受了這麼多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