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六章 番外:玄奘篇(1/2)
寒冬過去之後,現在是新帝登基的第一個新年,也是貞觀十八年之後的第一個新年。
這位新帝登基已有三個月,正值正乾第一年的新年第一天。
大唐的新帝親自去驪山見父皇,隆重的儀仗隊伍緩緩走向驪山。
玄奘和尚遠遠地看著遠處的儀仗隊伍,這是在西域和天竺看不到場景,長長的儀仗隊伍的後方跟著諸國的使者。
即便是天可汗退位了,新帝已然登基,萬國使者還是願意來面見天可汗,來朝拜天可汗。
這是玄奘這輩子都沒有見過場面,這麼多過去了。
他痴痴道:「沒想到大唐已如此強大。」
不遠處三頭熊正在朝著這裡跑來,熊很大,看著足足有半人高。
有四個孩子,其中一個較小,他正抱著一個較大的女孩子。
當熊在面前停下,玄奘退後一步,眼神中很是警惕,面對如此牲口,神色就算再平靜也難免會犯怵。
「你就是玄奘和尚?」
其中一個女孩子問道。
玄奘行禮道:「貧僧玄奘。」
那孩子回道:「我是李明達。」
另一個女孩子回道:「我是張清清。」
一旁還有一個男孩子,他懶散地回道:「我是張心安。」
至於那個還小的孩子,縮在姐姐的懷中,也不願意和陌生人講話,顯得有些膽怯。
玄奘道:「不知幾位前來有何事?」
張清清從熊大的脖子上取下包袱,丟給他,「這是爹爹讓我給你的,怕你凍死了,餓死了。」
玄奘好奇地看著這個包袱。
張心安解釋道:「這是驪山特有的棉服與素包子,看你是個和尚,就不給你肉包子了。」
「多謝施主,敢問施主是何人?」
張清清又道:「我是驪山的郡主,我爹就是你心心念念要見的縣侯張陽。」
玄奘又放下了包袱,念了一聲佛號,「沒想到縣侯的孩子,如此有靈氣。」
張心安盤腿坐在背上,「你還想見我爹爹嗎?」
玄奘恍然道:「原來你們都縣侯的孩子。」
李明達道:「我不是,我是晉陽公主,我父皇去年才退位的。」
玄奘臉因缺水有不少的溝壑,這是關中冷風吹多了導致的,他雙手合十,彎腰行禮,「可是縣侯要見貧僧了?」
張心安皺眉道:「你遠道去了天竺,又在沙州困守這麼多年,為什麼到現在還不願意還俗。」
玄奘道:「還俗很重要嗎?」
張心安皺眉不服氣道:「當初天可汗念你是個人才,你若是能夠還俗就能入朝為官,而且你有西遊的經驗,甚至可以任職西域的都護,你是最合適的人選,你寧願一輩子坐在佛前,都不願意為大唐社稷出力。」
面對孩子的質問,玄奘又念了一聲佛號,「並非入朝為官才能為社稷有用,我們僧人亦可保護江山社稷。」
張心安冷哼道:「你前半句話是對的,但你後半句話未免太過自以為是了。」
玄奘閉著眼道:「驪山的稚童如此善辯論,貧僧明白了,當初眾人為何視驪山縣侯為洪水猛獸了。」
「錯!」張心安又道:「我爹娘是大唐的太陽與月亮,關中人盡皆知,我爹爹是好人,你看看萬國來朝的使者他們都如此敬重爹爹。」
玄奘道:「那是因為縣侯有殺伐利器。」
「你又錯了。」這一次開口的張清清,她頷首道:「這世上的尊敬都是建立在實力之上,若是大唐沒有實力便會被外敵欺辱,殺伐利器沒錯,手中有了武器才能禦敵,有了實力才能讓外敵敬畏大唐,德行固然重要,實力亦重要。」
玄奘沉默了,他閉著眼,雙手合十在胸前,不回答這話。
張心安輕慢地道:「姐,他就是個固執的和尚,他連自己的立場都守不住,難怪爹爹不見他。」
張清清道:「你走吧,尋個寺廟住下來,不用住在這裡了,爹爹怕你住在這裡病死了,不送了。」
隨後,她們騎著熊又回了驪山。
玄奘睜開眼,想要跟上去,卻發現驪山村外的兵馬駐守很嚴,他進不去。
望著那座驪山,明媚的陽光嗮在這座山上,忽有一道反光從山頂下來。
玄奘避開被照得眯起了眼。
到了夜裡,驪山很寧靜給人一種祥和的感覺,到了白天,驪山又是如此地瑰麗,它猶如天地間的至寶。
又覺得似乎有目光在山上凝視著自己。
玄奘回到自己所住的草棚,打開那孩子帶來的包袱,穿上一件棉服,這件棉服與尋常的衣衫沒有區別,但穿在身上很暖和。
原來是棉服的夾層間有棉絮,穿上之後便鬆了一口氣,穿久便會覺得更暖。
玄奘拿起一隻溫熱的包子,他想起了官道上的行人也時常拿起包子吃。
「他們說這種包子不適合做乾糧,但有肉有米麵,多給孩子吃,孩子可以長得更高。」
玄奘咬下一口,在嘴裡咀嚼著,包子中沒有毒藥?
「原來縣侯與天可汗不想毒死我。」
他自言自語地吃著包子,吃完了一隻包子後,又拿起另外一隻,這種包子內是用蘿蔔做的餡料,還有些油膩,似乎加了肉沫。
飢腸轆轆之下,玄奘也顧不上這麼多,他將眼前的三隻包子都吃完了。
填飽了肚子,他打了一個飽嗝,起身離開了這個草棚。
沿著官道走可以看到官道兩邊種了一棵棵的樹,玄奘在一個亭前停下腳步,這裡貼著一張布告。
這布告像是新貼上去了,上面寫著的是現在關中建設的章程,有退耕還林的原因,還要鼓勵生產作業,鼓勵鄉民脫貧致富,充實物質生活。
看來縣侯是不會見我了,他很低落地繼續走著,關中的變化很大,沒有人歡迎我這個遠道而來的和尚。
自嘲地笑了笑。
「原來縣侯並不想見到貧僧,是呀,縣侯是個有堅定立場的人,他不認可貧僧的觀念,他應該和貧僧一樣,堅定心中的理念才對,他有他自己的理念,是與貧僧不同的。」
「物質?」玄奘搖了搖頭,有些迷茫,一路走著,一路喃喃自語著。
他穿著木屐,官道似林蔭大道,很是美麗,官道很平坦,偶爾還有馬車與官兵路過,他們走得很著急,生怕趕不上什麼。
隨後到了一處酒肆,聽聞這裡有茶水喝。
玄奘記得在沙州的時候喝過一次炒茶,那茶葉泡水的滋味至今難忘。
與這裡的店家說明來意,玄奘道:「貧僧想要一碗茶水喝。」
店家是個瘦高的中年男子,他笑呵呵道:「某家雖不喜和尚,一碗茶水還是願意給的。」
將乾癟的茶葉放入陶碗中,而後從爐子上拿起水壺,將水沖泡在碗中。
玄奘看著漂浮在碗中的茶葉笑道:「多謝了。」
眼下沒有客人,四周的行人正在議論這個和尚。
玄奘拿起了茶碗,灌下一口,剛剛吃了包子的油膩感頓時消失了,再喝一口,帶有茶葉特有的澀味。
感受到腸胃的溫熱,整個人好似活過來了。
將碗中的茶水喝完,玄奘行禮道:「多謝店家。」
那店家收拾好茶碗道:「一碗茶水而已,不足道哉。」
玄奘站在原地,按出一卷老舊的經書,雙手獻上,道:「這些貧僧的經書,就當是酬謝茶水。」
店家皺眉看著經書連忙拒絕道:「不要你的經書,現在關中人不看經書。」
「為何?」
店家開始打量這個和尚的模樣,很久沒洗澡了,衣裳倒是新的,還是驪山所制的棉衣,倒是現在很常見的衣裳。
他從店內拿出一卷書,解釋道:「現在關中的孩子與年輕人都喜歡看這種書。」
「嗯?」玄奘好奇拿起來眼前的冊子,念著封面上的書名,「驪山學術?」
「現在關中沒人想去當和尚了,你有空也看看這種書,說不定能開悟你。」
「此書是驪山縣侯編寫的?」
「看了便是,送你了。」
店家不耐煩地趕他離開,要應付下一波客人。
玄奘拿著這冊書,一頁接著一頁地看著,忽停下腳步喃喃自語了幾句,又加快了腳步。
「千百萬勞動群眾是最珍貴的人,天下治理當以萬千群眾為先,以萬千群眾而生的朝政……」
「自古克服千難萬險的是我們,自古立於天地之間的人也是我們,我們是群眾,我們的智慧是時代最珍貴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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