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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四章 吾兒天賦異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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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沒說過這話,是老先生誤解了。」

張玄弼又道:「老夫再論驪山將人力當作資源統籌,窮盡關中民力,自古賢君皆是輕徭薄賦,驪山是要作何?窮盡民力只是為了財富嗎?」

狄仁傑低著頭,覺得這個時候攔不住晉王,如果有人說晉王他自己的不是,這些事可以忍受。

但要說驪山的學識不對,晉王會較真到底的。

李治乾脆站起身直視著這位名儒,「老先生,漢景帝以來世人富裕嗎?」

張玄弼頷首道:「那是自然。」

李治又道:「敢問老先生,那時候的鄉民富裕嗎?世家穀倉豐盈,但尋常人家的田畝有幾何?」

張玄弼一拍桌案,正要說什麼。

李治繼續朗聲道:「貞觀初年,長安城內賦閒地痞有多少,這些人無勞作,靠著什麼謀生?好好的兒郎成了地痞閒漢,老先生所謂的盛世就是這樣的嗎?」

張玄弼沉聲道:「晉王殿下執迷不悟,陷得太深,道經有言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朴,晉王膽敢評判這些嗎?」

李治冷哼道:「老先生又錯了,道經在此基礎上還有論述,道有規律,以規律約束宇宙間萬事萬物運行,萬事萬物均遵循規律,而不是只顧無為。」

「宇宙間萬事萬物?」張玄弼撫須沉吟半晌,「這是何人的見解?」

李治笑道:「這是驪山的見解,驪山善辯證法,善論證,於驪山來說人們的生活離不開物質,物質匱乏導致關中貧瘠,如若關中能夠富饒,物產自然豐富,若誰都保持原樣,那麼這個天下也只能保持原樣了。」

張玄弼冷聲道:「好個黃口小兒,好一番辯駁,驪山今時今日所作所為會被世人指責。」

李治又道:「老先生,不是驪山奴役關中子民,是驪山給了勞作,是驪山讓關中富裕。」

「以前有多少人能夠吃得起葡萄,以前這長安城十二縣的鄉民貧瘠,他們因為生計困難甚至拿不出十餘錢。」

「一旦遇到天災,他們只能變賣田地換取糧食,讓自己不被餓死。而來年天災過去,他們又只能向人借地來耕種,換取更少的糧食,從而更多的田地與財富去了何處?」

張玄弼撫須不語。

李治乾脆坐到這位老先生的面前,又道:「這些田地自然到了老先生這樣的人手中,這難道不是土地兼併的由來嗎?」

張玄弼沉聲道:「老夫不用做這些,自然有許多權貴送銀錢給老夫。」

你張玄弼天賦異稟,尋常人比不了,您只要往那一站,就有人趕著來送錢。

李治抬首看著他,「現在關中十二縣開始富裕了,各家各戶都有了富餘的銀錢,如遇災年,他們不用變賣田地,就算是一年種地沒有收穫,也能夠扛住風險。」

「經由驪山縣侯努力,關中作物開始豐富,田畝的價值也更高了,想要賣田求生的人更少了,老先生吶,你現在還懷疑驪山是錯誤的嗎?」

「驪山向來堅信勞動創造財富,驪山的富裕足以證明,現在長安十二縣也在證明這個說法,這等舉措讓關中的閒漢地痞更少了,人們不會去靠著燒殺劫掠來獲得財富。」

「換言之,他們更願意去作坊勞作,因勞作能夠得到銀錢,能有個賴以生存的地方,長安十二縣,現有作坊三十五座,每座作坊都能容下上百人。」

「關中正在興建的作坊還有四十餘座,再等兩年關中數十萬人皆有勞作。」

「勞有所得?」張玄弼搖頭道:「驪山將世人囚禁在勞作中,再無上升之路。」

「非也。」李治又駁斥道:「勞動創造財富,勞動人的智慧能夠提升技術,這也使得生產力更進一步。」

張玄弼道:「在老夫看來,驪山為了利益罔顧世俗禮教,當驪山面前放著更大的利益時,張陽會拋去所有的良心與忠誠,自古以來行商之人便是如此,一切道德和良心都阻止不了他們對利益的驅使。」

聽著李治與家父的辯論越來越激動,張柬之也放下了手中的葡萄,心中念想著這場辯論可以早點結束。

李治又道:「難道一定要在修生養息和竭澤而漁之間選擇嗎?」

「或許對老先生來說,這是無奈之舉,你們更希望土地可以繼續兼併。」

張玄弼笑道:「這些話你說與老夫聽也就罷了,你對外面的儒生說,他們會聽嗎?驪山奴役世人是事實,這無從可辯。」

李治語氣堅定,言道:「人力是生產力,生產力便是財富,這也是無可爭議的事實,老先生且再看四年,看看這關中大地會如何變化?」

「好。」張玄弼冷哼道:「若不答應,外面的人會說老夫是如何欺凌幼小,那就等四年,四年之後再看看關中是何景象,老夫以為四年之後關中人才凋敝,笑看關中子民如失了魂的軀殼模樣。」

一老一少訂下了四年之約。

張玄弼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他正低著頭看著桌案。

再仔細一看,兒子是在做什麼?

這一回總算是看清了,他竟閒得開始數葡萄核了。

「咳咳……」

聽到咳嗽聲,張柬之終於是坐正了。

對這個不學無術的兒子,張玄弼又覺得疲憊,低聲道:「晉王殿下師從驪山,還在協理官學署辦事?」

「嗯,皇兄安排的。」

張玄弼頷首道:「可否讓柬之也去國子監入學?」

「啊?」

「嗯,若是此子能夠入國子監讀書,相信定能入仕,老夫家這孩子其實天賦異稟。」

李治看著張玄弼的態度峰迴路轉,一邊擺出大儒的風範要來辯駁驪山之學。

現在又拿出了張柬之,好像是個求人辦事的。

李治喝下一口茶水,忘了自己坐在張玄弼的案前,碗還是人家的,剛說得有點多了口渴,沒多想就喝了一口。

惺惺地將茶碗放下,李治又道:「這個怕是……」

張玄弼憂愁道:「若是不行,老夫只能將這個孩子打入大獄,讓他在獄中苦讀,他天賦異稟,只是他不好學,若好好輔導,將來也是個棟樑之材。」

說罷,這老先生撫須笑道:「晉王殿下以為呢?」

李治尷尬一笑,「柬之確實天賦異稟。」

「嗯,老夫本以為這一次他能夠科舉入仕,不承想此番落榜,後來才知這孩子與晉王殿下,狄仁傑等人廝混,才會這般,是老夫少有管教了。」

李治聞言頭皮一緊,連忙道:「回去之後,就去拜會孔穎達老夫子,讓柬之兄進國子監入學。」

「嗯,好友之間除了廝混,也有互相幫襯,往後這小子還要多讓晉王殿下照顧。」

「那您呢?」李治反問道。

「老夫……」張玄弼頷首道:「老夫要走一趟齊魯之地,會一會當初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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