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章 二十四縣(2/2)
現在梁建方還在保持著當初的作風。
這麼做是對的,波斯人並不可靠,如果沒有唐人的隊伍管著,不用大食人來打,這大後方說不定自己就亂起來了。
前些天剛剛送來的戰報,穆斯阿布屯兵在一個叫做巴比倫的地方。
巴比倫是個很古老的所在,據傳聞一千多年它就屹立在波斯灣,出現在幾個強大的國度,它位於大食境內的最後方,也是大食為數不多的堅城,從巴比倫南下就是當年縣侯囑咐過的波斯灣。
那是一片富饒的地帶,裴行儉皺眉思量著,如果大唐與大食有一場決戰。
那決戰的地點就只能是巴比倫。
「你在想什麼?」
聽到李道宗的問話,裴行儉回過神道:「在想西征的戰事。」
「你都不是都護了,還想這些做什麼?」
「在下與梁建方將軍乃是生死之交。」
「生死之間?」李道宗沉聲道:「戰場的同袍都是生死之間,但也不能優柔寡斷。」
「江夏郡王教誨,在下銘記在心。」
馬車終於停下了,李道宗站起躬身下了馬車,「到了。」
驪山就立在眼前,龍武軍分為三隊在這裡值守,村子裡有不少村民走動,這個村子總有很多孩子,吵吵嚷嚷地跑過,這些孩子從來不會畏懼官兵。
迎接李道宗是李孝恭。
「王兄。」
李孝恭也看了眼裴行儉,正色道:「張陽知道你們來了,已備好酒菜。」
李道宗看著眼前的村子,這個村子與外界的不同,看著幾個工匠正在鋪設類似管道的東西,就鋪在各家各戶的後方。
走入村子裡還能看到幾頭熊嗮著太陽。
這些熊從來不會避諱村民,反而相處得很和諧。
在一處平地上放著一張圓桌,圓桌上是一迭迭的飯菜,張陽就站在桌旁手裡捧著一卷書。
「見過老師。」裴行儉先一步行禮。
「坐吧。」
「喏。」裴行儉一臉嚴肅地坐在一旁,剛剛差點脫口而出喚他縣侯,幸好反應及時。
李孝恭也拉著李道宗坐下,他解釋道:「也不知道張陽這小子哪裡來的習慣,喜歡在飯桌上談事,這嘴裡吃著飯菜,怎麼談?」
李道宗顯得有些拘束,坐下之後也沒有開口。
裴行儉好奇問道:「老師這是在看什麼書?」
張陽收起書卷,「這是西方送來的古籍,我安排了幾個高昌人,讓他們但凡有西方的古籍就保存好,送到驪山。」
「西方的古籍對驪山也有用?」
張陽給幾人倒上酒水,「沒什麼用,我就是好奇看一眼,與印象中比較還是有出入的,用來消磨時光。」
裴行儉目光落在這卷書上,也沒有去拿,只是這麼坐著。
「這卷書講的就是巴比倫的故事,有西方人管這卷書叫做舊約,講述著他們的歷史,還有巴比倫人和大食人的過往。」
「在書中看到古巴比倫的故事,那是一千年的事跡,現在都成了傳說,像是大洪水,還有他們的崇拜,或者是他們對巴比倫王的頌歌。」
「這是我們驪山做的譯本,你拿去看看吧。」
裴行儉接過書卷,作揖道:「謝老師。」
張陽看了眾人一眼,又道:「吃吧。」
李道宗早就餓了,便拿起筷子狼吞虎咽。
李孝恭卻沒什麼胃口,喝著放了冰塊的葡萄釀,「現在的葡萄越來越便宜,關中種出了葡萄後,一串葡萄賣五十錢。」
李道宗嚼著口中的飯菜,腮幫子鼓鼓的,才咽下,「老夫下轄二十四縣也要種葡萄。」
李孝恭一拍桌案,「老匹夫,葡萄不值錢了你還種。」
「不能光看著長安城十二縣富裕。」
「老匹夫,你會讓葡萄不值錢的。」
張陽解釋道:「其實不用太過憂慮,葡萄很挑地,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適合種葡萄,再者說栽培的成本很高,再便宜也不會便宜到哪兒去。」
驪山的初衷就是想讓葡萄成為家家戶戶都能吃得起的水果,葡萄便宜些也好。
張陽頷首道:「左輔二十四縣,驪山還未了解過,驪山會派人去查看,適合種什麼,有多少人口,能夠開設什麼作坊,都要了解。」
見如此爽快,李道宗作揖道:「能辦好這些事,老夫這府令也心滿意足了。」
「此事徐徐圖之,現在是秋季,要是在冬季之前完成調查,來年開春就能安排。」
裴行儉嘆道:「因此事高陵與臨潼兩縣的縣民時常鬧事。」
長安城以東,左馮翊轄區,也就是李道宗這位左府令的下轄二十四縣,在萬年縣以東。
從萬年縣向東一直到夏陽,關中平原東部的涇河以東、渭河以北、黃河以西的那片地區。
從長安城的角度來看東北角一片平原,以東直到黃河西岸,在當年漢武帝時期,才有了明顯的劃分。
那二十四縣人口沒有長安十二縣多,因長安城乃是京兆府所在,自然是人口匯聚之地。
而李道宗的二十四縣地界大了許多,可要說人口稠密度,卻不如裴行儉下轄十二縣。
裴行儉遲疑道:「既然如此,可否由長安城十二縣的作坊發放生產。」
張陽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上官儀與他說的,還是他自己看出來的。
驪山占據生產線的上游,能夠發放勞動任務,將較為簡單又繁重的勞動交給下面的村縣。
裴行儉也想將繁重的作業拿到二十四縣。
其實這麼做是有弊端的,一旦產業鏈鋪設得太廣,上方一個環節出錯了,會有許多工坊停工停產。
張陽搖頭道:「二十四縣的作用與長安城十二縣相同,地位也是一樣的,將來不論哪一方有了變故,都能及時找到替補。」
再給幾人倒上酒水,張陽又道:「這是經營數十萬貫的大事業,兩位叔伯當該舉杯痛飲才是。」
李道宗因這句話,心頭正喜,又道:「你怎麼不喝酒?」
「在下最近戒酒來著。」
正說話,就看到一個身影很是自然地坐在飯桌上,他嘴裡說著,「煩死了!」
「太難造了,那東西根本就不是人能夠造出來。」
這個不請自來的,正是魏王李泰,他身上髒兮兮的,頭髮也很凌亂。
張陽皺眉道:「魏王殿下是被電了嗎?」
李泰惡狠狠地吃下一口羊肉,「本王倒想被電,造都沒造出來,哪有電?除非老天降雷劈了這驪山。」
裴行儉一口酒水灌下,被嗆在喉嚨口,不停地咳嗽著。
「半個月了!」李泰一拍桌案,「知道我這半個月都經歷了什麼嗎?」
張陽勸道:「當初蒸汽機都造出來,這有什麼難的。」
李泰拿過李孝恭的酒碗,他給自己倒了一碗酒水,再放入冰塊,酒水入口入喉,冰塊就在嘴裡嚼著。
飯桌上很安靜,甚至能聽到李泰咬著冰塊的咯嘣聲,「嘎嘣……咯嘣……」
一桌人沉默地看著他。
又覺不過癮,李泰抓起一把冰塊放入口中,繼續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