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9章 歷史中已經逝去的聖女貞德,重新出(2/2)
但她可能忽略了,這種依賴,並非源於懶惰或懦弱,而是漫長絕望和一次次被現實擊敗後,被迫形成的情感。
「希望」本身,在持續的重壓下,變得脆弱而外求。
她以為自己在賦予他們力量,而他們,或許只是在她身上,看到了久違的、可以暫時依靠的「希望」實體。
這份依賴固然不對,但也是他們在絕境中抓住的、維繫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
心中的那塊巨石,似乎更沉了。
但並非只是沉重,還多了一份更深的理解,以及隨之而來的、更加複雜的責任。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她再次開口,聲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帶著訓誡的激昂,而是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我明白了。」
「黑暗很長,路很難走,獨自一人,會害怕,會絕望,這都沒有錯。」
她的目光變得柔和,掃過眾人,仿佛在安撫每一個不安的靈魂。
「但是,請記住今天。」
「記住你們在絕境中依然沒有放棄的抵抗,記住你們為彼此包紮的手,記住你們重新挺起的胸膛。」
「我無法永遠停留在一個地方。」
「災難遍布各處,還有很多像阿爾勒一樣的地方,在黑暗中等待一絲微光。」
她緩緩說道,語氣平靜卻蘊含著力量。
「我會盡我所能,驅散黑暗,帶來希望。」
「但真正的光,能夠持久照亮前路、讓你們不再害怕黑暗的」
她抬起手,手指輕輕點向自己的心口,然後緩緩平移,指向在場的每一個人。
「需要從這裡,重新點燃,然後,傳遞下去,用你們自己的雙手,去捍衛,去建造。」
「我會是你們的劍,是你們的盾,是你們在看不到路時,可以抬頭仰望的星辰。」
「但我更希望,有朝一日,你們每個人,都能成為自己和他人的光。」
「阿爾勒今天守住了,不是因為一顆遙遠的星辰照耀,而是因為,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心裡那簇火,還沒有完全熄滅,並且再次被點燃了。」
「從清理好這片戰場,照顧好每一個傷員,加固好你們的家園開始。」
「然後,我們一起,把光,傳到更遠的地方去。」
說罷,貞德徑直走向一處倒塌了大半的街壘。
那裡,幾個氣喘吁吁的普通人正嘗試抬起一根沉重的鋼筋混凝土橫樑,清理出一條通道,並回收被壓住的武器。
他們滿臉煙塵,手臂因脫力而顫抖,進展緩慢。
貞德一言不發,走到橫樑另一端,如同一個最普通的戰士那樣,俯下身,雙手扣住冰冷粗糙的混凝土邊緣,腰背發力。
然後,那根沉重的橫樑被緩緩抬起、挪開。
灰塵簌簌落下,沾在她金色的發梢和臉頰,她卻渾然未覺,只是專注地看著被壓住的物資被順利取出,然後對那幾個有些愣住的人點了點頭,湛藍的眼眸平靜如湖。
「這裡需要支撐,那邊瓦礫下可能有倖存者,動作要快,但要小心二次坍塌。」
她簡短地說著,說完,她又走向一群正在徒手搬運碎石、清理傷員通道的平民,沉默地加入他們,纖細卻有力的手臂捧起一塊塊碎磚斷瓦。
人們起初是驚愕的,甚至有些惶恐,下意識地想要阻止或跪拜。
但貞德只是用平靜而堅定的目光掃過他們。
漸漸地,周圍安靜下來。
只有鐵鍬鏟動泥土、石塊滾動、低聲的號子和偶爾的呻吟聲。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追隨著那個在廢墟中忙碌的、穿著銀甲的身影。
夕陽將她的影子拖得很長,與她身邊那些普通士兵、平民的影子交錯在一起,不分彼此。
灰塵弄髒了她的鎧甲,汗水浸濕了她的鬢角,她偶爾會因抬起重物而微微蹙眉,也會因看到被救出的傷者而鬆一口氣,露出真實的微笑。
一位頭髮花白、臉上布滿皺紋和舊傷疤的老人,靠著半截斷牆,怔怔地望著貞德彎著腰,和一個半大孩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將一個腿被壓住的老婦人從瓦礫中挪出來。
老人的目光有些恍惚,他乾裂的嘴唇動了動,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
「史書上說,奧爾良的那個少女,也是和士兵一起挖壕溝,一起搬運物資,吃一樣的黑麵包,睡在簡易的營帳里.」
「她從不把自己當成什麼大人物。」
旁邊一個手臂纏著繃帶的年輕女人聽到了,她順著老兵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一幕。
她沉默了片刻,低聲道:
「書上還說,她被燒死在魯昂,是幾百年前的事了。」
「是啊,幾百年前了.」
老兵喃喃重複,目光卻無法從那個忙碌的身影上移開。
「她不是她,理智告訴我,不可能是。」
「時間不對,神跡大概率也不會降臨,可是.」
他的聲音哽住了,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層水光。
不只是他,周圍許多默默勞作的人,尤其是那些對歷史稍有了解的人,臉上都浮現出類似的掙扎。
他們知道歷史。
知道那位名叫貞德的聖女,最終的結局是在烈火中被背叛、拋棄。
那是一個被供奉在歷史神壇和教科書里的英雄,一個符號。
眼前這位,雖然自稱為貞德,擁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穿著類似的甲冑,揮舞著旗幟,拯救著高盧一個又一個城市。
但是他們知道,她不可能是貞德,因為聖女貞德已經死了。
可是她眼中那份純粹的信念,那份對腳下土地深沉的愛,那份與普通士兵平民同甘共苦的姿態,卻與史書中的描述,與那些口口相傳的故事、油畫、雕塑中透露出的神韻,如此驚人地重合。
理智在吶喊:這只是巧合,是模仿,是強大的異能者借用了聖女的名號,傳承了聖女貞德的精神。
情感卻在低語:看啊,那眼神,那動作,那寧願弄髒雙手也要親手幫助我們的樣子除了她,還能是誰呢?
「可她如果不是,那誰是?」
年輕女人聲音很輕,像在問老兵,也像在問自己。
「誰會在我們最絕望的時候,像傳說中那樣舉著旗幟沖在最前面?」
「誰會像現在這樣,不嫌髒不嫌累,和我們一起搬這些石頭?」
「那些大人物們?還是那些躲在安全區發號施令的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