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蓄起涅盤,北上問元帝,是否老矣(1/2)
李幼安和第六山主,似乎早就知道趙黃庭會去何處。
儘管趙黃庭點燃了涅盤之火,但二人在微微嘆息後,卻並未有那種生離死別的感慨和悲傷。
花解冰原本還挺悲愴,但是觀那李幼安與第六山主,二人的面容平靜,讓她也不由平靜下來,她扭頭看向了那遠處燃燒著整片穹天的晚霞,晶瑩且漆黑的眸子中閃爍起一抹亮光。
「師尊的心劍麼?」
花解冰想到了什麼,唇角一抿,露出了一抹笑意。
九境的心劍,比她八境極限的心劍要更加的深不可測,也更加的具備特殊的威能。
趙家天子為何針對她花解冰布下了一場大局?
目的便是為了得到心劍,心劍難得,十分難以熬煉,可以說比起一些一品法寶都要珍貴。
心劍可以破除迷惘,可鎮壓心魔,能夠撕裂遮蔽漫天的陰霾,始終讓一縷陽光映照在心靈,維持著清明。
這是一種大光明的手段。
趙家天子欲要融仙人血換來五百年續命,可是仙人血畢竟非是自身血液,蘊含仙人意志,飽含著一種吞噬靈魂的仙異。
續命,不是為了仍舊屹立在人世間,且聽天下,若是被仙異吞噬,淪為渾渾噩噩的仙奴,沒了自主意識,被仙人操縱……那續命就沒了任何的意義。
那是一種比死更加痛苦的結局。
趙家天子需要心劍,唯有以心劍鎮住一抹心靈中的清明,才能在獲得五百年續命的過程中,還可擁有自主意識,繼續當這大趙不死的皇帝。
「趙前輩這是能活了嗎?」
安樂面色蒼白如薄紙,可眼眸中卻帶著幾分擔憂。
他知道那老人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想要去做,他還未曾痛痛快快的爽利一場,若是就這樣在涅盤的火焰中,化作生命的灰盡,未免太過可惜。
然而,李幼安卻是搖了搖頭,輕聲道:「大限將至,豈是那麼容易能活?」
「大限是所有生命都面臨的問題,在大限面前,人人平等,太多人在大限面前醜態百出,亂了心思,哪怕是強如元蒙皇帝,也終有一日會面臨大限問題。」
李幼安說道。
「自古以來,這片大地上出過多少豪傑?有那位令四海歸一,龍屬稱臣的絕世皇帝,有引來浩然充塞天地,教化人間的聖儒,亦有氣血澎湃,滴血可穿萬丈山嶽的絕世戰神……他們終究敵不過歲月,最終消弭在歲月長河中。」
李幼安的話中帶著幾許嘆息。
「歲月,是這個世間最為恐怖的力量之一。」
山風徐來,擺動立於大坪上的眾人的衣袂飛揚。
第六山主背負著巨大的松木劍匣,眸光中亦是帶著複雜:「聖師曾說過,在歲月面前,無人可昂然著頭,哪怕是他自己。」
就算是聖師,也不敵歲月。
安樂亦是感覺到心頭極度的震撼。
「聖師也會有大限嗎?」安樂問道。
第六山主點頭:「是人就會有大限,不,應該說天地間的生靈俱有大限……哪怕是天上仙,鯤鵬山的妖,東海中的龍屬,雖然活的會比人漫長很多很多,可大限終究還是會如鐫刻在靈魂深處的劍光,時刻一到,便會斬盡生命,如霜花凋零。」
「聖師,亦不例外。」
安樂深吸一口氣,這個世界沒有長生,或者說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長生不死。
修行者努力變強,是在延續生命的長度。
從三百年到五百年,從五百年到八百年……
越是強大,想要延續生命就越困難,因為當強到一定程度,眼前甚至沒有了路,有的只是堵死的絕壁。
「我曾對話過聖師,詢問過大限問題,聖師則回答,長生其實也不見得多有意思。」
李幼安笑了笑,適時開口:「我仔細想想,說的還真挺有道理。」
「心劍鎮壓涅盤之火,但壓不住生命的流逝,可至少,可以讓趙黃庭不至於如曇花一現般死去。」
「趙黃庭應該也清楚這點,之所以於今日義無反顧的燃起涅盤火焰,除了以絕對無敵的力量,徹底的讓這場大趙皇族丟人的大局消停,免得惹得那趙家天子氣急敗壞將趙家家底都給徹底砸出來之外,應該也是有了一種心境上的蛻變,焚起涅盤最盛,又難得遇到素珠上師出感業寺。」
「他曾說過,生命盡頭會再度渡江,好好挑戰一番那位元蒙皇帝,求一場爽利。」
「所以,自然不會現在便尋死的。」
李幼安的話,讓安樂心頭微微鬆了一口氣。
就在眾人閒聊的間隙,遠處,火光漫過穹天而至。
安樂看向了踏空而來,腰杆筆直,宛若一尊天神一般的趙黃庭,亦是看到了趙黃庭身側,那拈花一笑,宛若從畫中走出的絕艷女菩薩。
「菩薩,給個機會唄。」
二者剛落大坪,安樂便聽到了趙黃庭有幾分諂媚的聲音。
強者風範,頓時一瀉千里,天崩地裂般。
李幼安和第六山主頓時不由一笑。
「師尊。」
花解冰則是看向了那絕艷女菩薩,素珠上師。
感業寺的鎮寺大法師之一的素珠上師,此刻斂去了諸多的氣機,但無形迷濛的山霧卻是不由自主的縈繞在她的周身。
「不錯,臨安蝕骨銷魂地,卻也是磨鍊心劍的好地方,但想要熬煉出九境心劍,卻不夠。」
素珠上師紅唇輕啟,明艷動人至極。
花解冰抿著嘴,點了點頭。
「不急,你熬煉出九境心劍的緣,快到了。」
素珠上師抬起手,雪白的手掌輕輕揉了揉花解冰的腦袋,像是在安撫一位小女孩。
「菩薩,講真,幫個小忙呀。」
一旁的趙黃庭氣息越發的高漲,整個第六山,仿佛化作火焰山似的,夕陽懸在了第六山的上方,宛若天火降臨。
但素珠上師卻當真不急,扭頭看向了一身白衣的安樂。
對於這位花夫人的師尊,安樂自然不敢不敬,抱拳作揖,道:「見過上師。」
素珠上師望著安樂,對趙黃庭不假辭色的女子,臉上竟是浮現一抹動人的笑,兩個梨渦如西湖上泛起的漣漪。
「不錯。」
上師輕聲道。
「單以《劍瀑圖》是難以修成心劍,需輔以感業寺的煉心法門,可你卻僅以《劍瀑圖》,便打熬出心劍劍胚,未來興許真可締造出一柄絕世心劍。」
青山有隔絕探查的作用,但在素珠上師眼中,這份作用卻形同虛設。
女子如星光般的眸子,望穿了安樂眉心劍爐中的劍胚,微微頷首,不由讚嘆。
安樂自是知道,心劍劍胚可成型與他【天生劍客】道果有些關係,再加上【萬古奇才】天賦的加持,方是凝聚出劍胚。
而如今,安樂得青山未來劍氣觀想,對於劍胚的打熬速度越來越快,甚至,隱約有不同的走向。
女子菩薩似乎也看出了這點,並未出言指點安樂未來心劍的熬煉方向。
她的目光落在了安樂腰間的竹劍青山之上,怔然看了許久,遂雙掌合十,喟然嘆息。
「這柄劍很特殊,雖無品秩,但內蘊極大的奧秘,你若能勘破這份奧秘,或得奧秘相助,未來自可登青雲。」
「好好練劍,莫要辜負了劍與人的緣。」
素珠上師說道。
安樂作揖回應。
隨後,素珠上師又與李幼安和第六山主微微頷首,最後,目光才落在趙黃庭的身上。
「涅盤之火已然焚起,此舉不可逆,哪怕心劍亦難以斬去涅盤之火,這點你應當是清楚的。」
素珠上師對趙黃庭說道。
趙黃庭素衣飛揚,兩縷白眉蕩蕩悠悠,灑脫笑道:「無妨,菩薩分老夫一柄心劍分劍,壓制下涅盤之火,能鎮有個把月便足以,老夫方可好好準備一下,北上走一趟中原故土,順帶登臨那號稱被元蒙皇帝建造成天下第一雄城的元蒙大都,與那破了十境的元蒙皇帝好好戰上一番。」
「讓曾經南遷渡江的遺憾,煙消雲散,也順帶的給天下人好好看一看,這位破了十境,已然數百年未曾出手的元蒙皇帝……」
「到底老沒老。」
火燒的晚霞,映照著天空。
看不清楚風景的山路青石徑旁,一株株桃花樹開滿桃花,似在老人壯闊言語中,瑟瑟而顫。
李幼安身上儒衫獵獵,眯了眯眼。
第六山主背負的松木劍匣中,劍器在顫動鏗鏘。
花解冰長長睫毛顫動,心頭湧上許多的敬佩。
戴著面紗的雲柔,攥緊了秀拳,晶瑩的目光中,湧上幾抹崇敬。
微風徐過安樂身上的白衣,聽得老人的豪言壯志,安樂心頭不禁亦是湧上些許的壯闊與嚮往。
北上執劍叩元蒙大都,問話天下第一,是否老矣。
且趁閒身未老,盡放我、些子疏狂。
餘生里,渾教是醉,三萬六千場。
趙黃庭涅盤之火焚天際,鬚髮張揚而笑,身上有一股哪怕是可焚盡生命的涅盤之火,都難以焚去的豪氣如瀚海翻湧。
素珠上師眉心一點朱紅,紅唇輕輕一挑。
「善。」
話語落下。
素珠上師一手豎掌於身前,另一隻雪白如玉的手掌抬起,轟然拍向了趙黃庭。
「六山主,借你第六山一用。」
大坪之上,頓時有一圈蓮花狀的氣浪頓生。
李幼安攜起安樂,第六山主帶走雲柔,花解冰飄然而起,三人俱是落在了山間石徑上,將大坪留給那二人。
無窮劍氣呼嘯起,一尊劍氣菩薩於天地間再現,生出千目,俯瞰人間。
而那千目劍氣菩薩掌心,卻是有一柄流光溢彩的七彩色三尺細長之劍,徐徐生出,仿佛切開了虛空而現,從神秘之地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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