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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青山一劍飲浩然,文曲碑中見歲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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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幽小徑,直入茅屋。

星光與月華披灑,讓茅屋頂上覆蓋一層如素雪般的輕紗。

檐下二人,相對而坐,以碳爐煮茶。

初如清波露蟹眼,次若輕車轉楊暢。

須臾騰波鼓浪不可遏,展開雀舌浮甘香。

碳爐之上,沸水喧囂,茶葉在爐內伴隨著滾水而舒展浮沉。

兩位老人圍坐碳爐,爐中熱意,驅散了料峭春寒,二人紙上所書寫的時間,確是一致,認為安樂出問心林的時間,當是一刻鐘。

然而,二人相同的答案換來了相同的結果,皆是錯誤。

安樂從開始結束問心,再到穿林,卻不過半刻而已,比他們預料的要更快。

「半刻出問心,行路暢通,路自為其開,此子……是尋到了一條新路。」

大夫子朱火喜輕嘆:「你我皆老了,竟是有看走眼之時。」

「一刻出林,那是咱們大趙南北千年歲月以來,最快的速度,乃當初那位文采斐然引得一口浩然的蘇瞻仙所創。」

「卻不曾想,今日這個記錄竟是被打破了。」

三夫子王半山捋著鬍鬚,眼帘低垂,觀著爐內上下浮沉的茶葉,搖頭輕笑。

「看來此子在問心林中收穫頗豐,或許梳理了未來的路途,對自己未來的行路有了足夠清晰的規劃,方能一路暢通無阻出問心林。」

朱火喜捋須輕笑:「此子當真適合我們文院啊,半山夫子,你不再試試掰他回來?」

「文院留不住他,何必去自取其辱?」

王半山輕聲道。

朱火喜聞言,不由沉默。

「讀書人若是沾染了些不好的習性,便失去了純粹,路上的迷霧便會愈發濃郁,像這等天才,如今的文院又如何挽留?這些年武廟群傑畢出,皆以收復故土為己任,葉龍升、種師極、狄藏、韓中原……文院又有誰?」

「李幼安?蘇瞻仙?他們可根本未曾入文院。」

王半山輕聲道,似在呢喃,略帶無奈。

「不僅僅是文院,放眼偌大朝廷亦是如此,奢靡腐朽之氣,如跗骨之蛆,若讓我來,勢必大刀闊斧的變革一切。」王半山似是含怒飲下一口茶。

朱火喜嘆了一口氣。

他不由扭頭看向王半山,可以看到這位文院三夫子,眼眸中似乎帶著一團火光,像是要捲起燎原之火。

王半山給朱火喜倒了一杯熱茶,二人捧著茶水,端坐屋檐下,仰頭春夜星空長河漫漫。

許久,朱火喜輕笑:「想做什麼便去做吧,天地有理,在理的範疇內,我俱是會助你。」

王半山輕笑,舉起茶杯,與朱火喜輕輕一磕。

恍若此刻二人飲的非茶,而是美酒。

一甌啜罷塵慮淨,頓覺唇吻皆清涼。

胸中雖無文字五千卷,新詩亦足追晚唐。

書生本無富貴相,得意何必夸膏梁。

……

……

竹海之上,晚風徐徐。

數道元神身影呈現其上,宛如星光散發熠熠輝芒。

趙黃庭洒然大笑,元神心神洞悉了問心林的竹海,觀得那靈動卻有似真的墨竹,這一刻,趙黃庭知道,這是屬於安樂的墨竹。

「不愧是文院傳承了萬年的問心林,儘管這些年文院儘是出一些如秦離士這般沒心氣之輩,但文院的底蘊無話可說。」

趙黃庭大笑不已,話語間卻絲毫不忌諱文院。

李幼安、花夫人還有偷偷溜來的林四爺的元神俱是輕笑,亦是有幾分感慨。

半刻出問心林,這說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安樂的心境,得到了大洗禮,勘破了自己內心中的茫然。

未來必將一路坦途,任何亂花都無法迷亂其眼,亂其向道心。

像洛輕塵那樣的豆腐道心,是絕無可能出現。

「好傢夥,文院這次是下血本了,昨日那場文曲碑動,讓他們竟是不惜將問心林都拿出來,這是打算賣個好,結個善緣。」

趙黃庭一眼便看穿了文院三位夫子的目的。

「安樂也確實在問心林中得到了幫助,鞏固了道心,洗滌了心境,結個善緣的目的算是做到了。」

花夫人的元神飄忽如九天神女,眸光熠熠,亦是開口。

「此子畫墨竹的風格有變,以前雖是開創了墨竹流派,但總感覺他的竹……在模仿前人,如今,卻是有了自己的靈性。」

李幼安點了點頭,他更關注安樂墨竹上的蛻變。

「這便是問心林的用處,傳承萬年的文院,終究是底蘊深厚。」

趙黃庭慨然,心頭是高興的。

「是不錯。」

李幼安的元神負手,視線越過了竹海,看到了那廬亭中映照星光的文曲碑。

目光閃爍,卻是不知在想些什麼。

眾人的元神未曾散去,難得出現於此,自是要觀一觀安樂能否於文曲碑前有所獲。

過問心林是一種機緣,但文曲碑前,安樂能否得更大的機緣卻便不得知。

故而,他們都有些好奇。

文曲碑可聚文膽,亦可凝浩然,若能做到此二者,未來不可限量!

……

……

安樂出了問心林,白衣勝雪,腰間青山與墨池輕顫,似有劍吟高昂,盪在四周,惹來竹葉為之鋒銳。

天接雲濤連曉霧,星河欲轉千帆舞。

安樂白衣沐星光,似有隱輝燦爛,手掌落劍柄,壓住了躁動的青山與墨池。

廬亭靜立,落於漫天星斗之下,於竹海深處現影蹤。

文曲碑上映照星光,似引來天上文曲星。

此碑甚高,表面卻是光滑如鏡,以星輝為字,聚學問於其中,充滿了歷史沉澱的氣息。

觀碑如觀古,在安樂眼中更是奇異。

文曲碑上,恍然有一縷又一縷的歲月氣在纏繞、在瀰漫、在如海草飄搖……

安樂眼眸微微一凝。

他心頭震動,再三確認,這文曲碑上飄搖的是否真的是歲月氣,畢竟,除卻修行者之外,安樂還是第一次在其他事物上觀得歲月氣。

除卻真人,亦可聚歲月氣?

故而安樂才震撼。

白衣飄然,安樂佩劍而行,徒步行路,登上了碑廬。

碑廬空寂立於此地,周遭鋪就了層層疊疊的竹葉,春去秋來,變換不休。

安樂可以感覺到碑廬中似乎有一股股磅礴的意志,這股意志像是一雙雙眼眸,透過重重歲月,落在他的身上。

略微沉重,但尚可承受。

仿佛一位位在歲月長河中留下痕跡的文人先輩意志,正在注視著他。

安樂一步一步臨近碑廬,近在咫尺。

望著光滑的文曲碑,其上仿佛映照著星圖,宛如一片星空。

觀那文曲碑許久,安樂感覺心思沉靜,剛剛突破至圓滿的脫俗心神,亦是如一汪清泉般靜淌。

近距離的觀摩,安樂發現了歲月氣的不同,文曲碑上的歲月氣,蒙著一層朦朧,更顯得虛無縹緲。

安樂深吸一口氣,面色流露出幾許恭敬。

心神一動,開始汲取一縷歲月氣。

遂又一縷,再復一縷。

一陣清風徐來,裹挾著幾片飄忽而過的竹葉,竹葉翻卷間似翻開了畫面。

畫面中,有枯瘦老朽手執竹杖,立於星空下吟誦詩文。

有一身紅妝的女子,執筆寫春秋。

有執劍戴斗笠的劍客,一邊念詩一邊殺人。

飲酒的書生、潑墨的狂士、舞槍的將軍……

一道又一道曾與文曲碑前風流前輩的歲月畫面,如白駒過隙,在他的眼前飛速的掠過,一位又一位已然被歲月拍打浮沉的身影,再現於人間。

每一次畫面的流淌而過,俱是有白色的清氣在文曲碑中翻湧。

文院內。

大夫子,二夫子還有三夫子俱是在盯著這一刻。

趙黃庭,花夫人和李幼安等人亦是仔細觀摩。

禮部負責記錄的官員,早已激動不已。

星輝漫漫自文曲碑中溢散,瀰漫在白衣少年的周身,隱約間,少年周身似有一道道模糊的身影,以星光匯聚而漂浮。

安樂的面色漸漸的開始變得發白,心神力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

可是他猶自不知一般,不斷的觀摩著歲月氣,儘管未曾出現任何一縷流金歲月,不曾凝聚歲月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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