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少年意氣斬胡笳,且戰一座臨安(2/2)
而今日,安樂來挑戰他西門求花,要締造更大的傳奇。
感受著縈繞滿屋的墨池劍氣,西門求花的身上,亦是有一股又一股心神涌動而出。
他盯著安樂,瞳孔深處,宛若有一團火焰燃燒,那是戰意。
「安公子好氣魄,既然如此,今日求花便奉陪到底。」
西門求花道。
不過,他站起身,行至朱紅雕花木窗前,將窗戶推開,望向安樂,道:「這屋乃臨花閣租送於我,是品茶,撫琴與吹簫的好場所,打鬥之下,免不得損毀,故而,安公子可否隨我於頂上一戰?」
墨池懸浮至身側,安樂一笑:「好。」
西門求花儒雅欠身,他雖未入文院,但氣度卻比任何一位安樂所見的文院儒生都要儒雅。
西門求花一招手,桌案上的古琴飄來,被他背負,掛在牆上的一支繫著紅色流蘇的翡翠長簫亦是落入他的手中。
一股心神涌動,西門求花自屋內飄然而出,安樂緊隨其後。
二人出了房間,飄然似踏月而上,登臨屋頂,踩著六角飛檐黑瓦,落於臨花閣頂上,分立於屋頂兩側對角。
春夜的料峭寒風拂來,撩動而人衣裳飛揚。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巨大的銀月盤,高懸於二人頭頂,月華如紗落,映照於臨花閣頂上。
西門求花取下焦尾黃梨木古琴,一腿獨立,另一腿翹起橫搭,古琴落在腿上,他望著安樂,輕笑:「安公子,請。」
墨池灌入雲霄,復又下墜,懸於安樂身畔,安樂飲一口老黃酒,將酒壺放在屋頂,下一刻,對著懸於身前的墨池輕輕一叩。
霎時!
臨花閣頂,劍氣滿乾坤!
……
……
安大家前來挑戰臨花閣的西門求花,這事一瞬間就傳開,特別是當眾人遙望而來。
可見臨花閣頂上,兩道身影相對而立,氣機交鋒。
許多人紛紛涌盪出心神,或是衝出房屋,落於屋頂,極眺遠望。
小聖榜之戰,本就會引起臨安府內大多修行者的關注,畢竟,能上小聖榜者無庸才。
此次對戰之人中,又有名氣正盛的安樂。
許多人不解,為何今日小聖榜剛更迭,安樂排名剛入十六,便急著挑戰第十五名,都不給自己留一留鞏固修為的餘地嗎?
但有的人卻是觀出了些許不凡。
一道道元神升空,凌空而立,眺望臨花閣上,兩位臨安府中優秀後輩的一戰。
葉聞溪、葉銀瓶、秦華安、司馬普度等等小聖榜上有名之輩,俱是擴散元神而觀摩。
李幼安,趙黃庭,花夫人等成名強者亦是好奇觀望。
……
……
當劍氣溢散滿乾坤之時,便意味著這一場挑戰開始。
比起當初王勤河挑戰他安樂,這一戰,乃是安樂逆伐更高排名者。
兩人俱是認真對待,無放鬆與怠慢。
月華映照下,兩雙眼眸彼此對視,一雙眼眸儒雅,一雙眼眸豪氣,眼中只剩下了身披月華的彼此。
兩人皆是同輩之中的佼佼者,能登小聖榜便是不俗之人,故而誰也不願輕易服輸,都有蓋壓對方的心思。
安樂欲要勝西門求花,養無敵勢,作為戰一座臨安的開端,這一場於他而言至關重要,若是第一場便敗了,那打擊絕對巨大,莫說培養無敵勢,心氣都將遭受到削弱。
而西門求花亦是戰意沛然,安樂要踩著他來培養無敵勢,西門求花自然不會輕易讓其得逞,全力以赴是對安樂最大的尊重,是對安樂走這條艱難傳奇路的尊重!
五指一鉤,琴音蕩蕩,無形氣機已然生起,融於心神。
如有一頭拖曳氣流的小蛇,快速竄出,猶如一根箭矢,射向了安樂。
青山輕輕抬起,點在這竄來的氣流小蛇上,小蛇分崩離析,安樂身上氣勢一股,劍指輕輕下壓,劍氣近!
料峭春風陡然化作鋒銳劍氣,如一道筆直的線,陡然切割而下。
西門求花身軀飄然一偏,一縷髮絲被斬去,飄落在琴上,復又被奏起的琴音給撞起,憑空而飄飛。
琴音一浪接一浪,琴音似化作裹挾氣機奔涌而出的野獸。
「宮。」
心神激盪,西門求花的眉心泥丸宮中,有元神爭眸。
唇角輕啟,盪起的琴音一浮。
安樂的四周,便俱是琴音所化的猛獸,其中更夾雜著鋒銳,琴音顫動生游氣,每一縷琴音都化作肅殺。
安樂身上氣血一盪,古妖異象陡然浮現,猶如上古妖虎咆哮,蓋壓住每一道琴癮野獸。
琴音炸開,化作密密麻麻的氣機牽絲,那些牽絲源頭俱在西門求花的指尖,見其指尖一扯琴音,斷一根琴弦。
「商。」
西門求花再吐一氣,琴音復又一變,仿佛從高山流水,化作潮水奔浪急涌!
無數的絲線如無數劍氣斬下。
安樂終於動了,手中青山揚起,劍氣橫生,往前一遞,便有竹枝遙遙生出,飄搖之間,將無數的絲線擾亂。
前踏一步,盯著如綿延江流水的琴音氣機,安樂青山揮動間,有浩然劍氣湧出,煌煌大氣,堅定信念,勢不可擋!
安樂眉心中的元神心神亦是釋放,煉神踏足第四境,便已然有不俗風采,劍瀑虛影呈現,仿佛無形暴雨灑下,雨中含劍氣!
安樂一步一步碾碎琴音而至,每往前踏出一步,身上豪氣翻湧,戰意高漲,氣勢愈發拔高!
與西門求花之間,不過相距三十步,可卻布滿密集的琴音以及飄蕩的琴絲,每一縷琴絲都帶著割裂頭顱的鋒銳。
安樂以竹枝劍法,粗暴的劈砍出一條路。
二者的交鋒分兩種,心神之上的交鋒,以及技法上的交鋒。
劍氣近裹挾墨池隱入黑暗,隨時帶來必殺一擊,而西門求花則以琴音封鎖四周,警惕劍氣近的位置,不給安樂機會,此為心神交鋒。
技法交鋒便是每一次琴音的交疊變換,帶來的殺機,俱是被安樂以竹枝劍法斬去,此為技法的交鋒!
西門求花頭顱輕輕搖擺,左手右手俱是撥弄琴弦,他的面色微微煞白,隱約間心神開始透支。
「角!」
西門求花目光一凝,雙手猛地下壓,琴音似乎剎那間驟停,但下一刻,西門求花修長十指不斷亂拍於琴上。
「蔡女昔造胡笳聲,一彈一十有八拍。」
此為胡笳十八拍!
砰砰砰!
屋頂之上,黑瓦炸裂,十八個爆裂黑瓦碎屑乍起,瞬間惹的琴音如流水化大漠狂風!
安樂持青山劍勢再變,以少年游劍法前行,少年意氣沖霄漢,斬去黃沙漫漫天!
二者的煉神心神碰撞,盪起的風波沖盪四周,黑瓦橫飛。
少年以意氣斬胡笳!
三十步再近,劍氣縱橫,浩然劍氣轟然斬下。
西門求花面色煞白,心神隱隱有些無法繼續支撐,宮商角之後,便再難蓄勢。
而安樂卻越戰越涌,氣勢交疊之下,逼近了西門求花近身。
西門求花眸光燦爛,戰意如虹,髮絲倒掛飛揚,卻並未退走,五指一鉤,扯起琴弦,如彎弓滿月,弓如霹靂弦驚!
這位一身儒氣,卻混跡臨花閣的儒生。
此刻宛若化身邊塞殺胡蠻的神射手!
玉簫懸浮起,搭在了琴弦上。
琴為弦,簫為箭。
音律最殺人!
他欲要對殺眼前這位勢如山河的少年郎!
砰!
驀地,一聲爆響,心神凝聚一體的西門求花尚未反應過來,一塊破碎的黑瓦,陡然充盈劍氣,爆射斬在了焦尾古琴上,古琴支離破碎,炸裂開來!
萬物皆可劍氣近!
西門求花喋出一口血,氣機一亂,再無法聚勢,眼眸一縮,濃稠的黑夜驟然化作一團墨漬,墨漬拉扯出纖細的絲線,像是一根徹底塗黑的琴弦……
抹過他的脖頸,帶起一滴殷紅的血。
西門求花渾身氣勢陡然土崩瓦解,於屋頂之上,跌落兩步,那揮青山斬去漫漫琴音與琴絲的安樂再無阻隔而來,推出一劍,貫穿西門求花胸膛,遂又拔出,帶起一蓬血。
這一刻,琴音消失,劍氣消弭。
只剩下佇立屋頂上的二人,相對而望。
一人眸中儘是遺憾,卻也有酣暢一戰的暢快。
一人眼中無敵之勢初成,煌煌鬥志如烈陽,如大鵬乘風而起!
仿佛於此刻,身披無敵勢如浪潮湧起,執劍指向滿城。
戰一座臨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