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誰的夢?(1/2)
見慕容垂竟死的這般乾脆利落,蒼璩心裡咯噔一下,言語不甘至極:「可惡,若非我為了逃離那洞天,自降修為,今日孰強孰弱尚未可知。」
陳拙揚了揚眉,心道原來如此,看來重返俗世並非是沒有代價的,若那片洞天福地是囚籠,絕無可能不設後手。
想來慕容垂與蒼璩皆非全盛之身。
他漫不經心地隨意道:「只有敗者才會給自己找藉口。」
蒼璩臉色冰冷,一雙漆黑深邃的瞳眨也不眨,凝視中,他突然低吼道:「還不動手。」
陳拙聞言好奇,正欲開口,神色卻是微變,但見他面上神情倏然一轉,開口道:「老夫既能憑元神走出那方囚籠,另投人間,豈會這般輕易敗亡,蒼璩,我撐不了多久……你……還不速速動手!!!」
他語氣神態大變,竟成了適才慕容垂的語氣口吻,嗓音尖利,歇斯底里,仿佛正在經歷什麼險爭惡鬥。
事實上不等對方說完,蒼璩搖身一晃,目眥盡裂,瞬息便閃至陳拙身前,趁其體內兩念交鋒,一雙肉掌已傾盡畢生功力,掌心如擒兩輪黑日,一股腦的傾瀉而出,落在了陳拙的胸膛之上。
蒼璩雙掌下壓,面露狂態,但見整個石殿都在搖晃震顫,火海翻騰不休。
映著陳拙的那雙眼眸,蒼璩陰沉沉地笑道:「看來你這天,也不過如此!」
但也只是片刻,陳拙雙眼回神,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表情古怪。
蒼璩笑聲漸止,雙眼瞪圓,原來那斗篷下哪有什麼血肉,只有幾節骨頭,之所以能撐出身形輪廓,全因陳拙精神支撐。
陳拙無奈道:「給你機會伱都不中用,明知我肉身不存,偏偏還要攻我肉身,慕容垂死不瞑目啊。」
他說話間左手驀然向後一撐,一條龍尾正悄然探來,如槍如戟,身披鱗甲,強橫肉身過處,虛空竟被破開一道狹長裂口。
「轟!」
只是這一招卻被一隻骨爪攔在半空,再難寸進。
逃!!
蒼璩卻不再多說,他已在後退,急退,身形騰空躥起,猶如化作一團黑霧,忽的散向四方,難辨真假,逃的端是飛快。
陳拙見狀不慌不忙,似笑非笑,抬手再畫,食指指尖當空一繞,仿若畫地為牢,頓見四方虛空泛起一層如水漣漪,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蔓延而出,將蒼璩罩在其中。
蒼璩驚駭間顯出身形,可任他如何騰挪變化,無論是往東往南,往西往北,走出不過數步,下一刻便又回到原地,受困於方寸之間,難以掙脫。
陳拙則是緩緩擰轉脖頸,看著虛空中一點點癒合的細微裂隙,目中精光大放:「好,縱觀我過往所遇強敵,有憑元神精神達』破碎金剛『之境者,也有憑蓋世功力,破碎虛空而去之人,唯獨你這單憑肉身之能打破虛空的,本座還是初逢;看來精、氣、神三昧若功成極致,已無強弱之別,當殊途同歸。」
到了這一刻,陳拙心中關於武道進境的前路,已再無滯澀,徹底明悟。
這些人的武道之境都是殘缺的,或者說是不完美的。
無論是「破碎金剛」亦或是「破碎虛空」,成就的不過是晉升至更高的天地,並非極致之境,完美之法。
真正的完美,當是精、氣、神三昧皆功成極巔,三境歸一,無有破綻,無有缺損,功無不克,守無不防,最完美無缺的人,即為真仙。
應龍鬚發皆張,屈身而立,四爪及地,兩條肉須凌空擺動,居高臨下望著面前的身影,如同發現了什麼秘密:「你,不是他!」
陳拙點點頭,回答道:「我是他,他不是我。」
這個回答,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但應龍卻道:「你可知虛實之說?」
一人一龍此刻已為生死大敵,然大戰之前各自卻又能強壓殺意與戰意,談天論地,閒聊起來。
陳拙如有不解,問:「什麼?」
應龍以神念說道:「曾有人猜測這世間一切種種不過是一場幻夢。世人所執著的生命,春夏枯榮,秋去冬來,生老病死,皆為生與死之間所成的一方夢域,而我們乃至這片天地間的萬物蒼生,都是虛幻不存的。」
陳拙聞言皺起了眉頭。
應龍接著道:「而那上界,所謂的「仙門」,便是離開夢域的出口,由虛化實,變得真實不虛,可自夢中醒來。」
這般想法屬實有些聳人聽聞,能冒出這個念頭的人只怕也絕對是個瘋子、妄人。
誰敢想像,天地一切,萬物蒼生,會是活在夢境中的虛幻之物?
誰的夢?
饒是陳拙此刻也眼皮急顫,心緒起伏。
但仔細一想,如此想法他竟覺得不無可能。
若那做夢之人的精神力已有竊陰陽、奪造化之無上威能,一念一想,世事萬物,皆可憑空塑造,就是夢中創造一方世界也不無可能。
但陳拙很快又恢復如常,輕笑道:「想不到你這條長蟲居然也會懂得攻心之術。」
如此想法,在常人聽來或許只會當成個笑話,但對他們這些早已厭離喜樂,超脫俗世的絕頂而言,無疑是莫大殺器。
試問誰會接受自己畢生苦修到頭來竟只是一場幻夢?
場外的竺法慶與尼惠暉早就聽的如陷魔怔,臉上陰晴不定,時而癲狂,時大怒,時而笑,時而面如死灰,心緒亦在大起大落,顯然難以接受這個想法。
反觀謝道韞只是擰眉思索,無有異樣。
蒼璩嘶聲大吼道:「夢?怎麼可能是夢?妄言!!!」
陳拙看著應龍眼中一閃而過的狡詐,不屑一顧,抿嘴笑道:「是夢,又如何?」
應龍眼中豎瞳驟然收縮,似是對這個回答有些意外。
陳拙輕聲道:「無論真假虛實,夢幻縹緲,路就在腳下,不過是生與死之間的那段距離罷了。何況,是真是假,豈是他人之言隨意能左右的,我覺它是真的,它便是真的,我覺它是假的,它便是假的;就算是一場夢,本座也只會是那做夢之人,唯一真實不虛的存在。」
「好!」
應龍豁然動手,不對,是動爪。
它搖身而起,修長龍身圍著陳拙急旋而轉,快的忘生忘死,如一團赤色旋風,龍爪連連探出,爪勁裂空,已是剎那打出數百道爪影,將虛空帶出一道道冰裂般的裂隙。
還有那一對羽翼,隨勢而展,宛如天刀。
鋒芒過處,陳拙身前折迭的虛空瞬間便被截斷。
極致的肉身,極致的精神。
陳拙見狀向後撤出一步,但一步落足,他儘管還在原地,身影卻變得更加模糊,仿若魚入水中,身前虛空立見層層漣漪盪出,咫尺天涯。
竺法慶幾人見得這等蓋世威能,當即動容失色,退避三舍,只敢遠遠觀望。
乍見應龍大口一張,口中龍吟震天,其聲傳出,身前虛空居然也震盪起波。
兩股奇力頓如大浪相衝,二人之間的虛空瞬間扭曲,奇景駭人。
陳拙眯眼細瞧,緊盯著應龍騰挪飛旋的龐大身影,身側雙手輕輕叩動,屈指一攥,骨節發響,握拳一瞬,手心虛空都似在扭曲。
他雖肉身大損,然神念加持,意志強橫,拳意滔天,有肉無肉並無影響。
好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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