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天人交感(2/2)
戈壁荒漠。
「吟~」
一聲高亢尖銳的鷹唳,驀然響徹天穹,在荒涼的戈壁上傳開。
狂風掠過,黃羊跳過,忽見兩隻沉穩腳掌踩在了這片貧瘠的土地上。
煙塵飛起,血腥飄來。
陳拙聞風望去,目光如能洞穿千山,就見不遠處的荒涼土地上,正起拼殺。
地上插著不少殘器斷兵,死的多是元兵,還有不少武林中人,江湖豪俠,大都倒在了血泊中,要麼身中亂箭,要麼被槍矛捅刺的千瘡百孔,或是被亂刀劈死。
二人步履再踏,走過了戰場。
奇的是,任憑周遭廝殺如何慘烈,竟無一人留意到他們倆人,又好像看不見,發覺不了,察覺不到,實屬詭異離奇。
這一走,途徑之處,無論是勢如虎狼的元兵,還是熱鬧的集鎮,亦或是馳騁來去的各方人馬,竟然全無一人留意,皆視之不見。
如此走了三兩個月。
陳拙已和令東來從戈壁荒漠走到了草原深處,見萬馬奔騰,群狼飛逐,又看到了縱橫天下的蒙古騎兵,旁觀著萬軍衝殺,金戈鐵馬。
再一走。
竟離了中土,西去天竺眾國,沿途看著花開花落,王朝興替,江山沉浮,看那帝王將相,貧賤富貴,功名利祿,恨海愁山,還有一幕幕生死別離。
二人對這方天地和對俗世萬物的感悟越來越深,而陳拙心中竟逐漸生出一股莫名的危機來;他的六感如今在這個過程中仿佛無限延伸,已達一個前所未有的奇妙境地,如能洞悉萬物,窺破天地之秘,望穿天地間流淌的萬般氣機。
只是冥冥中,隨著股未知的危機出現,他渾身的不自在。
那是一種無處不在的殺機。
「劫數!」
三災六難。
陳拙幾乎瞬間便聯想到了根由源頭。
他有種預感,這一劫恐是極難渡過,若無十足準備,怕要身死道消。
按理來說,憑他如今的修為氣候,離破碎虛空已是不遠,離陸地真仙也只差臨門一腳,為何會有這般變故?怎得和關七破碎虛空有些不同?難不成是因為他所走之路迥異於常人?
只是他眼下與令東來精神勾連,卻不願放棄這妙參天理的大好時機。
走過了天竺眾國,兩人又到了波斯歐陸,看著一個個金髮碧眼的夷人,像是個旁觀者,目睹著不同的地域風俗,世道變化,滄海桑田,悲歡喜樂。
而後又轉了一圈,渡過汪洋,行過了狂風暴雨,去了極南極北,直至到達紅毛鬼的地界,又往南,竟是轉出個大圈,回到了草原。
此行,春夏秋冬,兩人不知歲月,忘生忘死,都已忘記過去了多久,最後又站到了棲霞嶺的摩崖石刻前。
石壁上已結了一層青苔,少說三年五載。
字跡猶在。
令東來與陳拙的氣機倏忽一緩,然後分開。
陳拙伸手摩挲過牆上字跡,眼神幽深,「令兄,可有所悟?」
令東來此刻神想空冥,闔目久久,「生老病死都是空,眼耳鼻舌身意也俱非實有,一切種種,不過觀感所創之虛象,生死來去,來時無有一物,歸時一無所有。」
陳拙聽的暗自一嘆,果然驚才絕艷,有此念想,這人怕是要大徹大悟了。
當拋開一切,舍離幻象,只為破碎虛空。
「陳兄弟,多謝!」
令東來緩緩睜開雙眼,面露欣喜,目透奇光,眼中神華好似躍水之魚,落入虛空。
二人雖是初逢,然一路行來,所見所想皆感同身受,意念交感,已如連體兄弟,同胞手足。
陳拙只覺令東來渾身氣機正在無限拔高,如能上接青天,看來破碎虛空不遠了。
令東來神采奕奕,語重心長地道:「陳兄弟,今日我便要另尋去處,以破死關,踏最後一步,生死成敗,在此一舉;你可自來尋我,我會將畢生感悟藏於破關之處,若功敗垂成,但願伱能攜我所念,踏出這一步,若成,但願將來你我還有並肩同行之日!」
陳拙點頭,「定有再相逢的時候。」
令東來哈哈大笑數聲,抬手忽折下一截樹枝,而後振袖一盪,身形立如飛鶴凌空蕩起,大步一趕,直撲山下西湖,身如飛仙臨塵,化作一道縹緲身影,絕俗驚世。
他再一抖手,手中樹枝嗖的飛出,貼浪而滑,卻是載著令東來,直射向遠方,一葦渡江。
陳拙目光輕顫,抬眼一睨天空,那股危機感越來越強烈了。
他走到一座殘破的石刻前,哪裡原本應是佛像,可惜佛像已毀,唯剩一蓮座。
不由多說,陳拙大袖一揮,盤膝坐了上去。
「誓破此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