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長坂坡(明天十二點上架)(2/2)
一眾手藝人也不乏武門出身的,亦或是流落江湖的鏢師,聞聽此人姓楊,眼中已見異色,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此人雖是戲子,武門根底卻厚,兼之八卦、心意、通臂幾家拳法,吸收了不少內家功夫的身法到舞姿身段中,武戲那是一點都不花哨,融了幾分真打,若單論身手,也是位少有的高手。
這人轉過臉來,一張長臉才塗了白,只是簡單勾了幾筆,掛著一對燕翅眉,兩顆丹鳳眼,眼神橫空一掠便瞟過了一眾手藝人。
可他原本收回的目光卻猛的又落了出去,釘在了角落裡一道正闔目垂眼養著精神的身影上。
本是不經意的一瞥,楊小樓便再沒移開眸子。
那身影黑壯矮小,穿著件立領青衫,也不湊熱鬧,站的極靜,很不起眼,除了縮骨易容後的陳拙還能是誰。
楊小樓眸子微微一爍,似是瞧見了什麼令他意外的東西,「閣下耍的難道是那變臉的絕活?」
陳拙一抬眼皮,輕聲道:「不過是走江湖的把式罷了,比不得您登堂入室的能耐。」
楊小樓長嘆道:「如今這世道搏名容易,登堂入室卻難……說起變臉的絕活我倒是想起個人來。」
他話鋒忽轉,端起一旁的茶杯,含了半口,等潤了潤嗓子,才徐徐咽下。
「庚子年的京城裡就出了個會變臉的人物,闖下了偌大的凶名,要說幹的事兒也不多,但別人就是一輩子加起來,興許都抵不過那人干下的一件事兒。」
「羅剎鬼!」
幾個手藝人已是說出了那人是誰,神色各異,驚色有之,慌色有之,還有人悵然一嘆,心嚮往之。
「聽說已有人將其列為當今第一刺客,如此名頭,死了也值了。」
楊小樓多看了陳拙兩眼,突然語出驚人地道:「說起來,我見過這位爺。」
幾個手藝人立時來了精神,豎起耳朵。
陳拙雖說在京城干下過幾樁大案,但對別人而言卻如驚鴻一現。蓋因在京城的一年多,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源順鏢局裡埋頭苦練功夫,現身的場面少有,除了與那雷天登台一戰,而後下的多是暗刀子,乾的都是見不得光的。
聽到此人說見過自己,連陳拙也覺詫異。
他腦海中思緒飛轉,始終未曾找到與這楊小樓有關的記憶。
楊小樓望著他,輕聲道:「乙亥年,津門,金銀樓……」
幾個字一出,他瞧著陳拙的神情、雙眼,見對方沒有丁點反應,才頗為失望地繼續道:「那時我正在津門獻藝,不似如今這般,只是個聲名不顯的小人物,正好撞上那位『羅剎鬼』為全義氣,自關中千里奔赴殺至,闖了金銀樓,殺了神手敖青的弟子,還在招牌上留了一顆打石……」
一口氣說到這裡,楊小樓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又飲了一口茶,頭也不抬地說,「前些日子我還回去瞧了瞧,那石頭還在呢,金貴的不行。」
陳拙站在角落裡,心裡倒是沒有太大的起伏波動。
就好像長大後突然回首再看自己,總覺得不過如此。
但落在旁人耳中又是另一番感嘆。
「可惜了這麼個人物。」
「那人據說已是南下避禍去了,往後恐難再歸。」
……
「難?一點都不難,他不是已經回來了麼?」
楊小樓抬起頭,語意莫名,說的話卻讓眾人驚了一跳。
幾個手藝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瞧瞧陳拙那磕磣模樣,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陳拙卻無多少反應,也跟著笑了兩聲。
幾番生死經歷,他豈會被人三言兩語詐出來。
楊小樓仿佛真的死心了一般,嘆了口氣,「確實英雄了得,也是當年,被其渾身的膽氣與俠氣所攝,我才有了如今的意氣……聽說此人猴拳一絕,窮凶極惡,猶如惡鬼,原本我還想拜會一二,可惜未能如願,入京的時候,已是庚子年以後了。」
這時,樓外小跑來一個年輕太監,「諸位還沒扮上呢?趕緊啊,老佛爺快來了,讓我問問楊爺今兒唱的哪出戲啊?」
楊小樓深深看了眼陳拙,轉身抹了白臉。
「長坂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