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神州聚義,歃血為盟(1/2)
滿堂寂靜,落針可聞。
王五之言,振聾發聵,似鐵撞金鐘,猶若一字萬鈞,攜屋外轟隆雷鳴,震得屋瓦皆顫。
屋內諸位武道宗師聽的緘默不語,神色有異,屋外三教九流、綠林商幫的代表也都聽的沉默,瞪大了眼睛,
那偷摸混上來的小說家臉色漲紅,熱血沸騰,顫抖著端起別人喝了一半的茶水,潤了潤發乾的嗓子眼,凝神細聽,下筆如飛。
樓里動人的曲子,似是也因此言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了手裡的活計,心神為之一顫,聽的失神。
「我是個武人,諸位也是武人。咱們打打殺殺,舞刀弄槍了一輩子,可到頭來世道卻變了,刀兵之利,難敵洋槍火炮。」
王五捧了捧自己右邊空蕩蕩的袖子,臉上瞧不出表情,緩聲道:「說出來也不怕諸位笑話,我這條胳膊是在洋人入京的時候丟的。」
他又瞧瞧北方武林同道,才慢條斯理地道:「不光是我,還有燕青門、鷹爪門、披掛門、大聖門,北邊各門各派的好手都死傷不少;有的門派一代只傳三兩人,全死在了洋人的槍口下,絕了香火,令王某好生心痛……」
王五視線在堂內轉了一圈,望向宮寶田,道:「連同八卦門也折了一位宗師,那人姓尹,諸位也知是誰。」
提及尹福,一直穩坐不動哪怕是受人擠兌也不曾開口的宮寶田臉頰肌肉陡然一抽,抬了抬眼,迎著王五那雙赤誠的虎目,有些心顫。
丁連山也好似沒了先前談笑風生的隨意勁兒,似是要聽個清楚。
屋外有人好奇開口,「王五爺,那位八卦宗師不是死在陳爺的刀下麼?」
王五緘默數秒,朗聲道:「他是為了救人,最後借著我徒兒的刀子走的。」
聞言,宮寶田身形劇震,猿眸一闔,眼角濕潤,但很快又被懷裡的宮若梅拭去;丁連山也搭下了眼皮,垂了頭顱,將神情五官藏在了陰影中,沒了喜怒。
師父師父,恩師如父。
同門弟子中,猶以他二人最得尹師看重,得其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初聞尹福慘死,二人也曾發過雷霆之怒,動過滔天殺念,但轉瞬一想又覺蹊蹺,尤其見了那屍體,只得忍了心中苦楚,壓下喪師之痛。
至於大是大非,誰對誰錯,豈是一言能道盡的。
身在廟堂,如履薄冰,四品侍衛統領又能如何,在武門裡那是頂了天,可在那些大人物眼中,就是條狗,卑賤如蟻,一個不慎,難逃萬劫不復的下場。
廟堂,又何嘗不是江湖。
跳進來,一切就已經註定了。
自己也就罷了,可還要顧忌家眷親友,同門手足,豈能盡隨人願。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程庭華眼角發紅,倏然接過了話,拔著嗓音沉聲道:「此事便由我這八卦門的自家人來說,我師兄,是身中數十發洋槍而重傷,遂引刀自戮。」
南北武林聽聞此言訝異之餘又多有不解的地方。
陳拙眼皮顫了顫,刀眼一垂,按著古玉的手,接過話茬,「不錯,尹師伯是用我的刀子走的,掌斃數十位洋毛子,救了三十餘人,多是婦孺老幼,受了拖累,拼著重傷之軀,又與一支洋人槍隊惡鬥了一場,方才倒下,不負宗師之名。」
王五長嘆一聲,「從今往後,我王五佩服他。」
又有人問,「那為何借陳爺的刀啊」
陳拙見王五朝自己頷首示意,沉吟了一會兒,不答反問道:「不知諸位老前輩,若是有一天讓你們挑個死法,是被洋人用槍打死還是被武門中人用劍刺死,你們會選哪種?」
一位北邊的老前輩,手裡把玩著一隻景泰藍鼻煙壺,嗅著壺口的味兒,混不吝的嘿嘿笑道:「老子就是被尿淹死,也絕不願死在洋槍之下。」
這人身段精瘦,五官透著股人老成精的活泛勁兒,項盤長辮,坐的半斜半仰,盤著條腿,乃是趕來幫拳的燕子門李三爺。
陳拙坐在太師椅上,眼神複雜,語氣平淡地道:「我當時只當尹師伯是為了護住自己的臉面,護住八卦門的臉面,如今幾經波折,感悟頗多,回頭再看,驀然驚覺,他為的原來不是自己。」
「他死前說過一句話,他說『功夫練的再高,終究還是敵不過洋槍』。我那時只以為他心中淒涼說的是恨話,可直到回想起他撐著身子死在我刀下,方才醒悟,尹師伯這是不想把武門的念想毀在自己的身上。」
「一代宗師,死于洋槍之下,一世之功,難敵一枚彈丸,試問傳了出去,後來者還願意學功夫麼?武學千年,多少東西眨眼煙消雲散,得毀多少人多少門派的念想?」
「好!說得好!尹老鬼也算求仁得仁,成全了自兒個,我燕子李三敬他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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