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四章 相顧不相識(1/2)
熙攘嘈雜之聲傳入耳畔,驢大柱驀地睜開雙眼,低頭望向自己孔武有力的健壯手臂,神情之間依舊殘留著些許驚駭。
「難道時光當真倒流了麼!」
驢大柱猛然站起身來,環視四周,這才發覺自己身在一個家徒四壁的茅屋之中,忍不住面色大喜,「娘子!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眼睜睜看著你被驢威那畜牲凌辱!」
他上前推開木門,刺眼的陽光映入瞳孔,使得他稍稍眯起了眼睛。
年輕的身體給與了他久違的充滿力量之感,驢大柱信心滿滿,原本有些佝僂的背部挺的筆直,就連走出木門都要微微低下頭顱。
「獵隊馬上就要出發了!驢大柱,快點跟過來牽狗!」
數聲吆喝傳入耳中,驢大柱抬頭望去,果然見村子裡有三三兩兩的獵戶走出家門,足足有數十個之多,盡數朝著村前的廣場聚集而去。
見此一幕,驢大柱的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在他的記憶里,村子裡組織起如此大規模的獵隊有且只有一次,就是在自己十八歲的那一年。
這次獵隊出發進山,足足三日之後才勉強逃回了一個殘廢的獵戶,其餘的村民則是盡數死在了山里,這也導致了驢家村一蹶不振,在此後的數十年之間都沒有幾個像樣的獵人,全村人都靠著山腳下的些許薄田養活,絕大多數的村民都陷入了饑荒之中。
「十八歲?!」
驢大柱神情有些呆怔,「你竟然騙我!時光並沒有回到我娘子受辱之時,而是倒流到了六十年之前!」
就在其驚怒交加、茫然失神之時,那平靜的聲音再次傳入了耳畔:「我只說時光能夠倒流,何時說過要回到你所想的那裡?」
驢大柱目中泛起赤紅的血絲,惡狠狠地環顧四周,卻始終都尋不到半點蹤跡,低吼道:「你到底要做什麼?!」
那聲音輕笑道:「你的娘子乃是廟堂爭鬥之中流落在外的帝室庶女,若是不曾與你相遇,她本不該這般悽慘地死去,難道你當真不想救她麼?」
提到周氏,驢大柱恢復了些許理智,沙啞著聲音道:「只要能救我娘子,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那聲音道:「如此甚好,據我推算,你與她應是在五年後的柳葉郡城相遇,我給予你一篇心經,這些時日裡你便虔誠默誦,五年之後,且去柳葉郡城與她相逢。」
驢大柱用力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此言落罷,他便轉身關上了木門,像記憶中那樣對門外的吆喝聲充耳不聞。
只不過上次是因為給老娘守孝而不曾入山,這一次,卻是因為桌案之上緩緩浮現而出的那篇錦帛。
「果如是如是,乃真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乃真五蘊皆空時,不落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名曰諸法空相……」
……
五年。
驢大柱背著盛滿草藥的竹筐,腰間揣著一個破舊的小布袋,大步在官道上走著,因其身形高大,故而吸引了許多來往行人的目光。
愈是臨近柳葉郡城,驢大柱的心緒便變得愈是複雜,他心底知曉,再過一會兒,自己就會見到心心念念的娘子。
「都滾開!」
「不長眼麼!」
接連數道呵斥之聲傳遍官道內外,絕大多數行人都是躲避到兩側,望著塵土飛揚之間囂張跋扈的馬車車隊。
這些馬車裝潢華貴,走起來卻是橫衝直撞,絲毫都不顧及兩旁來往的行人。
而在馬車車隊之後,足足跟著數十架木質的籠車,每一座籠車之中都關著數個表情麻木的少年少女,他們的衣衫雖然髒污,卻皆是綢緞所制,顯然並非出自尋常人家。
越到後面,籠車裡關押的人衣著便越差,更有數架籠車之中散發著刺鼻的臭味,顯然已經有人生生餓死在了木車之上,屍體無人清理,發出了難聞的屍臭。
「這一路長途跋涉過來,又死了好幾個,趕緊丟出去!」
一架在旁緩緩前行,專門用來監視這些籠車的華貴馬車之上,一個總管模樣的人捏著鼻子,皺眉道,「動作麻利點!」
「是!」
籠車兩側的侍衛當即有人應聲,打開木籠的門,直接將那些發臭的屍體丟了出去。
「總管,這裡有個中了毒的婢子,看樣子也活不久了。」
侍衛朝著後面一架籠車看了一看,高聲道。
那總管遠遠看了一眼,見是一個嘴唇泛白、面色青黑,穿著粗布衣裳的垂死少女,面上的嫌惡之色愈加明顯:「趕快丟出去!」
轟!
官道之上塵土飛揚,那布衣少女便被直接從丈許高的籠車之上扔了下來,落在了驢大柱身前!
她原本在籠車上沒有發出聲息,像是一個死人,可被摔落下來之後,卻是眉頭緊緊皺起,毫無血色的口中發出了一聲極為虛弱的輕吟。
驢大柱在過往行人古怪的目光之中半跪下來,怔怔地望著眼前的垂死之人,腦海深處那些不曾遺忘的記憶翻湧而起,與眼前的情景重合在了一處。
不顧別人的注視,驢大柱像記憶里一樣,雙臂用力抱起一息尚存的少女,也不曾嫌棄她身上散發出的隱隱惡臭,徑直走下官道,朝著山林之間大步走去。
驢大柱知曉,她所中的毒極深,若是沒有山裡的草藥,可謂是必死無疑。
約麼過了半個時辰,天色漸暗,驢大柱終於抱著她找到了山崖底部的一個山洞,將其暫且安頓了下來。
取下背後的竹筐,拿出其中狀若碧柳的草藥,驢大柱的神情之間沒有半分不舍,徑直將其揉碎,用其中滲出的綠色汁水塗在了少女的嘴唇之間,臉面之上,以及渾身上下所有裸露出來的地方。
此草藥喚作驢糞草,乃是生長於深山裡的解毒良藥,可其生長之處卻是在陡峭無比的危險山崖之上,除卻天生蠻力、身長腿長的驢大柱,驢家村之中沒有人能夠採得到這種草藥。
驢大柱攢了足足五年的驢糞草,前去柳葉郡城,正是為了將這些草藥賣上一個好價錢,以求回村能夠買得兩畝薄田,有自己的土地能夠耕種。
只不過這些草藥還不曾來得及賣出去,便都用在了眼前的布衣少女身上。
「還是不夠。」
驢大柱望著氣息愈加微弱的布衣少女,嘆了口氣,閉著眼睛,將她已經發臭的髒污衣衫輕輕脫了下來,手指不經意地觸碰到了她那尚有溫熱的光滑肌膚。
一隻手將剩餘的驢糞草揉碎,取得汁液,驢大柱的心中沒有半點邪念,另一隻手則是將草藥塗遍了她的全身。
至了此時,天色已是完全黑了下來。
驢大柱望著空蕩蕩的竹筐,輕聲自言道:「明日還需去再采些草藥來。」
此言落罷,他又呆怔了半晌,默誦了一遍《般若心經》,隨後便拿起少女的衣物,赤著胳膊走到冰涼的溪水邊,極為認真地將其洗的乾乾淨淨,晾在了洞外的山石之上。
第二日,驢大柱被微涼的山風吹醒,甫一睜開眼睛,便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見少女披著自己的衣服仍在安睡,呼吸也相較昨日平穩了許多,驢大柱鬆了口氣,神情卻是逐漸黯淡了下來。
一切都似記憶之中那般,沒有半分改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