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三百一十五章 永不凋謝的鳶尾花(1/2)
第二天臨走時,張小曼塞給他們一罐槐花蜜。「路上喝,「她擰緊蓋子,「老太太說蜜要封在陶罐里,日子才不會漏風。「車子啟動時,吳浩從後視鏡里看見張小曼站在籬笆旁,手裡揮著的藍布圍裙,像朵永不雕謝的鳶尾花。
車子行至秦嶺隧道時,吳浩忽然停車。他打開槐花蜜罐,舀了一勺放進嘴裡,甜味裡帶著淡淡的草木香,像外婆身上的皂角味。林薇遞過紙巾,看見他眼角的淚,忽然想起外婆說的:「甜到深處會泛酸,就像想一個人到極致,會笑也會哭。「
出隧道時,暴雨驟降。吳浩打開雨刷,看見水珠在玻璃上匯成溪流,忽然想起外婆的話:「水要往低處流,人要往高處走,但別忘了回頭看看,是誰把你托起來的。「他摸出布包里的五元紙幣,對著雨幕舉起——缺角處的紋路里,仿佛還嵌著外婆當年塞給他的糖塊碎屑。
回到安西的第三天,吳浩收到山區小紅的包裹。裡面除了新采的野蜂蜜,還有封信,信里說:「您外婆教我種的黨參賣了好價錢,我用這錢給村小買了新書包,孩子們說要謝謝您外婆。「信紙里夾著張照片,孩子們舉著書包站在土坯房前,書包上繡著歪歪扭扭的桃花,像極了他未繡完的手機袋。
林薇把蜂蜜倒進玻璃罐時,發現罐底沉著枚銅錢。吳浩認出那是外婆埋在門檻下的「鎮宅錢「,說「銅錢壓門,福氣進門「。現在這枚銅錢在蜂蜜里泛著綠光,像外婆留在人間的眼睛,看著他們把日子過成蜜。
婚禮前一周,吳浩去靈湖療養院取定製的銀飾。匠人遞給他的盒子裡,放著對刻著桃花的銀耳環,還有枚嵌著野棗花標本的胸針。「按您說的,把花瓣封在銀里了。「匠人指著胸針,「這樣花就不會謝了。「吳浩摸著冰涼的銀,忽然想起外婆的手——那雙手在他童年時是暖的,在他成年後是涼的,現在卻化作這永恆的春天。
中秋那天,婚禮在老家的院子裡舉行。張小曼用外婆的藍布圍裙改了桌布,上面的補丁像星星落滿銀河。林薇的紅蓋頭是張小曼照著外婆的樣子縫的,邊緣繡著密密麻麻的鎖邊紋,每一針都穿過時光。
拜堂時,吳浩看見藤椅上放著的銀簪——那是林薇特意放在那裡的,簪頭的梅花在陽光下閃著光,像外婆含笑的眼。當司儀喊「夫妻對拜「時,一陣穿堂風忽然吹過,紅蓋頭被掀起一角,林薇的笑臉與外婆的笑臉在吳浩眼中重迭,恍若隔世。
宴席上,張小曼端來用外婆的陶瓮釀的棗酒。「老太太說棗酒要埋在老棗樹下,「她給每人倒了一杯,「我算著日子,正好今天開封。「酒液呈琥珀色,喝下去暖烘烘的,像外婆當年塞在他手裡的烤紅薯。
夜深了,客人漸漸散去。吳浩和林薇坐在老棗樹下,月光透過枝葉灑在他們身上,像外婆當年蓋在他身上的棉被。林薇拿出手機,翻到那張全家福——照片上的外婆還能挺直腰杆,身後的石榴樹開得正艷。
「您外婆今天肯定很高興。「林薇把頭靠在他肩上,「我剛才好像聽見她在哼童謠。「吳浩握住她的手,看見她無名指上的銀戒,戒壁上刻著外婆教的鎖邊紋。遠處的麥田裡,傳來布穀鳥的叫聲,這是今年的第一聲,比往年早了些。
「你聽,「吳浩指著天空,「外婆在催我們種桃樹呢。「林薇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銀河橫亘天際,每顆星都像外婆縫在歲月里的針腳,細密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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