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之五】惡魔(下)(1/2)
——「你永遠是我記憶中那個你。」
鐺!
【皇帝】黑暗的斧刃,在蕾德妮婭的面前停下了。
「自負、無良心、不擇手段,但是又對自己的底線嚴格地恪守。」
火星迸濺,氣浪翻湧,【皇帝】安迫羅忍不住眯起的眼睛,虎口久違地傳來了一絲……痛楚。這一抹陌生的痛,讓他在一瞬間找回來全部理智。
他打量起阻遏斧刃斬下的器物——那是一把灰暗的長劍,造型古樸,沒有任何突出的地方。
但是它就是橫在那裡,亦如勘察加半島的積雪般恆久,難以突破。
——「你既不完美,也不成熟的,偶爾還會發脾氣鬧情緒,還會變得幼稚可憐。」
嗡!
也許是在安迫羅的注視下,那把劍刃突兀地發出了清澈的低鳴,緊接著,就如被推翻的多米諾骨牌一般,從劍尖開始驟然亮起湛藍的輝光,晦暗的劍刃鋒芒畢露,淡金色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在劍身上綻放閃耀。
安迫羅認得出來,那是古代海恩斯的文字,也就在那一刻,刻在悠悠歲月,亘古血脈深處的恐怖記憶也被隨之喚醒。
——「但大多數的凡人,不就是這樣的嗎?」
那上面的意思是:
『現世冰冷且殘酷,故我屹立於此。』
安迫羅緩緩抬起頭。
一身騎士鎧甲的李澳茲負手而立,左手持星辰劍,擋在了【皇帝】和蕾德妮婭的面前。
「你……」
安迫羅從未見過這個年輕的騎士,就算隔著頭盔,可他就是感覺不到一點戰士的氣質。
對方怎麼看,他都覺得對方就是個種地的農民,或者就是個打鐵的純粹地球人。
平凡、普通,融入人群就再也找不到的。
——「正因為有著各種各樣的缺點,才會一直想要改變下去,而不是因為不夠完美就推翻一切,會因為缺陷和不足而進步下去,這就是人。」
普通人。
——「這就是我,這就是你,這就是我們所有人。」
咔嘎咔咔噠——
安迫羅捏緊戰斧的手不住地顫抖,他的呼吸逐漸緊促,漆黑的眸子中倒映出的騎士仿佛變得比太陽還要閃耀,要把他的原型和底色都照的一乾二淨。
——「這就是,我眼中的……」
「利奧茲(李澳茲)!」
安迫羅吼道,手中戰斧調轉,沿著劍刃一路划過,朝著李澳茲脖子斬去。
李澳茲看都不看一眼,挑起劍刃,盪開他的斧刃,腕子一翻,就將戰斧徑直絞飛出去,接著一腳直踹在安迫羅胸口。
他的動作很輕,又輕又快,就好像白鷺拂過水麵一般,看起來一點破壞力都沒有。
——————轟!
安迫羅的身形化作流光,他的身體瞬間被轟穿大氣層,隨後才被地心引力捕捉,牽引著一路轟穿通古斯和西伯利亞的上空,正中烏拉爾山脈,在原地掀起一個直徑超過78公里的巨大火球,爆炸的聲響在一瞬間響徹了整個東半球,難以形容的巨響甚至讓赫爾辛基、維爾紐斯甚至加里寧格勒的房屋玻璃直接爆碎。
僅僅一個照面,【隱秘社會】三大議長之一的安迫羅,就被掃飛出局。
「……真是令人意外。」
隱秘另一位議長,【學者】萊爾·斯溫德勒拍了拍手,看向李澳茲:
「利奧茲卿,看你的模樣,應該已經有了自己的好歸屬,為何還要參合這等事情呢?」
「什麼事情?」
李澳茲掃了一眼對方,指了指地上的蕾德妮婭:
「你們在做什麼?」
萊爾一愣。
李澳茲的詢問不似作偽,他確實是什麼都不知道。
「正如你所見,利奧茲卿,我們只是在清理門戶而已。」
萊爾笑了笑,解釋道:
「蕾德妮婭,或者說【收藏家】雷德·金,這個傢伙不說是三姓家奴吧,至少也是背叛了她認識的所有人,對於她是個畜生混蛋白眼狼這點,即便是你也不會有異議吧?」
「當然。」李澳茲說:「雷德確實是個畜生、混蛋、白眼狼。你們要消滅她這個畜生、混蛋、白眼狼,我自然不會有什麼異議,只要是個人就不會喜歡畜生、混蛋、白眼狼。」
「現在,蓋婭已經飛升離開,造物主對六神的束縛也已經解除。」
萊爾讓出身位,露出後方的六尊原星淵主神:
「地球和星淵還在不斷地融合,道途和世界法則也在融合當中,未來的新星淵、或者說新地球,肯定會是一個結合了六大道途和地球世界觀的世界。」
「直白地來說,六神會成為地球的守護神,世界秩序的規劃和領導者。而擺脫了造物主束縛的祂們,也不必遵從舊源淵的敘事,重回年輕和初心了。」
【救贖仙靈】萊安定點頭:
「我會肩負起新地球的生命繁育之職責,消除一切痛苦和病痛,守護每一對新人的純愛。」
【精藝先驅】亞扎羅菲手中旋轉著精密的魔方,祂瞥了一眼李澳茲,說道:
「地球的科技還有很大潛力,魔法也才剛起步,我會引導他們走上正確的道路,探索群星,開闢未來。」
【毀滅之神】杜姆菲斯單手立掌,微微頷首:
「我將守護新世界,就這麼簡單。」
【劫掠之魂】西弗斯頓看著李澳茲,無奈笑了笑:
「抱歉,利奧茲卿。最好的朋友是騙你的,只是我想利用你擺脫束縛的藉口……但是我會保證,我和雷德·金絕對不同,絕對不會容許對凡人的剝削和掠奪。」
【詭異本源】斯派克特微微一笑:
「生死輪迴已被打破,你也不希望新世界都是遍地亡魂惡靈,顛倒錯亂吧?那麼總得有人負責管理,我就是最適合的人選。」
李澳茲轉過頭。
他看向最後一位。
「墨菲德里亞。」
猩紅瓷質的肌膚上點綴著單薄的晶體鎧甲,銀白的長髮傾瀉落地的主神和其他幾人不同,祂的姿態比任何神族都更接近人,面容的精緻美艷……已經完全超脫了任何概念。
無法形容,無法理解,只要注視就會被祂的魅力捕獲,繼而折服,隨即臣服於祂,歸順於其主宰掌握。
「編號10752。」
墨菲德里亞平靜冷漠地開口道:
「你來這裡幹什麼?」
李澳茲聳聳肩:
「不幹什麼,不過其他人都說了自己的未來規劃——親愛的前老闆,你打算做什麼?」
「與你無關。」
「老實說,說你是一點規劃都沒有,我是不相信的。」
李澳茲說道:
「其他幾位,包括萊安定在內,實際上我是沒有什麼惡意的,畢竟他們大多數都是在為星淵效命,又被星淵的宿命所約束,什麼都做不了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他攤開手,向前一步,將蕾德妮婭護在身後。
「可是,你呢?」
李澳茲凝望著墨菲德里亞:
「在所有人都能作出對新世界的承諾後,你卻連一張藍圖都給不出來嗎?」
「我沒有義務為一個篡權的炮灰回答,你不夠資格。」
墨菲德里亞平靜地說道:
「但如果你執意問,我倒是可以告訴你:作為【主宰意志】墨菲德里亞,我會統御世界,支配一切生靈和個體。」
「原來如此,你是想當地球球長。」
「【主宰】本就是為了支配並凌駕眾人和神靈之上的存在而出現的,我銜接宇宙真理,掌握一切規矩法則,我是最公正的法官、最盡職的檢察官、最理性的政治機器,這樣的人成為絕對的領導和裁決者,是必然的,就算沒有神權,世間萬物也會把我推舉到這個位置。」
墨菲德里亞雙手杵劍而立,祂掃了一眼李澳茲手中的星辰劍:
「那是芮萊緹的武裝,你將它找回來了,既如此,對你來說,最後的遺憾應該也消除了吧?」
「遺憾嘛……其實早就沒有了。」
李澳茲端起劍刃,轉動劍柄,懶洋洋地說道:
「我就一個打鐵的農民,因為意外參軍入伍,然後有了戰友,兄弟甚至愛情,連孩子都快有了,實話說,這些東西早就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
「既然如此,那為何來到這裡,干預我們的事務?」
墨菲德里亞質問:
「除掉蕾德妮婭,這個壞胚體內還有著亞斯卓拉,現在趁她沒有成長覺醒就下手,對整個世界有利無害,為什麼你要阻攔?」
「因為我想。」
「——這算什麼理由。」
「是啊,這算什麼理由呢?」
李澳茲抬手輕輕敲打著星辰劍的劍身,瞥了一眼地上的蕾德妮婭:
「一個混蛋、畜生、惡棍、背叛者、屢教不改、自私自利的魔怔永生追求者。對你們來說,要她死了才好。」
他說著,轉動劍刃。
「可是我就不想讓你們如願以償。」
他猛然調轉劍鋒,對準墨菲德里亞。
「這麼說……」
墨菲德里亞從地上拔出斷穹劍,淡淡說道:
「你是故意要跟我們過不去了?」
「對!您可算機靈一回了,老闆,我就是想讓你們不痛快。」
李澳茲咧開嘴角,露出邪惡的笑容。
「等一下,利奧茲先生,我想這之中有什麼誤會!」
眼看形勢越發劍拔弩張,【學者】趕緊站出來打圓場:
「利奧茲先生,墨菲德里亞冕下還有六神們,祂們已經回到了年輕時候的姿態,現在都是好人,更別說祂們關係到未來的世界秩序和自然法則構建,對這個新世界來說,至關重要。」
「我當然知道,他們現在是好人,每一個都是頂大的功臣,世界的守護者,正義的主神了。」
「既然如此,您應該更清楚,對於芸芸眾生來說,這六位關係到人間安危——」
李澳茲挽了個劍花,笑道:
「但是,這關我屁事。」
【學者】隨之一愣。
「全世界,地球人類也好,星淵人也罷,死絕了也無所謂,新世界就算是一片廢墟,跟我有什麼關係。」
「可是,你不是——」
「我不是為了星淵和芸芸眾生而戰嗎?」
李澳茲掏了掏耳朵,輕輕一吹,淡然說道:
「那是昨天的利奧茲說的話,跟現在的我沒關係。」
「跟六神作對沒有什麼好處——」
「但是,也沒壞處吧?」
【學者】萊爾一時語噎。
「其實吧,我本來不是為了六神而來的。」
李澳茲說:
「但你說,來都來了,大家都在一起,你們不死一下,說不過去吧?」
萊爾還想說什麼,【詭異本源】斯派克特開口了:
「你跟他說什麼都沒用了,萊爾。」
六神紛紛走上前一步,身上的威壓驟然顯現。
「現在的利奧茲,根本就不是那個死忠星淵,篡權逆行的暴君,祂只是一頭唯恐天下不亂的惡魔!」
西弗斯頓說道。
「正是如此。」萊安定說道。
「這傢伙包容亞斯卓拉只是個藉口,不論他目的如何,現在他就是個危險人物。」亞扎羅菲捏碎模仿,將其化作纖長法杖,一把握住。
「潛在危害,必當排除。禦敵於外,防範未然。」
杜姆菲斯雙拳緊握,走上前來:
「利奧茲卿,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話音剛落,萊爾的身形驟然被傳送挪開,【毀滅之神】的身形瞬間折躍,雙峰貫耳,正砸向李澳茲太陽穴兩側。
武道絕學·大道歸一!
李澳茲的前生今世,前一分鐘,未來一秒,每一個個體都被針對鎖定。
——這一擊,超越生死。
忽!
李澳茲微微歪頭,完美躲避開這一擊,轉身踱步,提起一肘,鑿在杜姆菲斯的背上。
【萬千慈悲聖母心】
鐺!
攻擊砸落,遠在後方的萊安定微微哼了一聲,面前的杜姆菲斯毫髮無損地猛然擺頭,雙拳變錘,貼身靠來,拳捶接連砸下。
鏗鏘!
李澳茲不慌不忙,左手反握星辰劍,接連招架,右手憑空一握,掌中驟然浮現出白騎士的利劍,凜然一指,戳在瞬移而來西弗斯頓咽喉一寸。
「你不該騙我的。」
李澳茲左手握劍,一拳打在杜姆菲斯胸口,將其推開。右手握劍架在西弗斯頓喉前,步步緊逼。
「抱歉,利奧茲卿。」
西弗斯頓羞愧地低下頭,突然間抬手,一把抓住利劍。
「雖然友誼是假的,但是你的力量真的很有用!」
劫掠的權柄發動,利奧茲的『力量』被奪取,分配到每個主神身上。
至此,杜姆菲斯瞬間奪回了戰鬥主動權,他欺身而上,直拳突刺,被李澳茲側身避開,緊跟著又一記重拳轟出,失去了力量的李澳茲只能連連閃躲,被從西弗斯頓身旁逼退。
「這等粗鄙的技藝,如何上得了台面。」
亞扎羅菲手持法杖,背後打開萬千次元裂隙:
「你們這些武夫,好好見識一下,真正的戰鬥藝術吧。」
海量的機械軍團從量子海洋中浮現,它們的身軀時刻在可被觀察和不可觀察的二象性之間切換,一切火力交織噴涌,將李澳茲的頭頂完全封鎖。
吼!
一頭生化巨獸驟然落地,散布著病菌和腐敗毒氣,將一切被接觸的物質感染吞噬,作為自己的軀體一部分,鋪開的生化地毯頃刻蔓延到了李澳茲的腳下,不斷滋生破壞著他的身軀表面。
生化架構術·腐垢之界!
亞扎羅菲屹立於穹空之上,一切法術和科技自由組合搭配。
【終極狂歡盛宴】
獲得無限的法力,並將一切魔法釋放條件清零並且重複釋放,直到法力枯竭。
【絕對好運術】
對自己來說,只要有可能發生的好事,就一定會發生。
【宇宙奇蹟射線】
亞扎羅菲抬起手中的法杖。
「【宇宙奇蹟射線】有百億分之一的概率,觸發宇宙大審判!」
下一刻,地球太陽系銀河大宇宙的一切生命存在都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呼喊:
「公審!公審!公審!」
正在閃躲中的李澳茲身形被強行鎖定,他的手腳被纏上黃金鎖鏈,他的身軀被驟然提起,靈魂和血肉被抽散剝離。
「全宇宙認為:罪犯利奧茲,危害宇宙環境,破壞世界和平,意圖顛覆世界法則秩序。」
「罪行重大,後果極為惡劣,數罪併罰。」
「最終審判結果認為:罪無可恕!剝奪一切權利終身!判處死刑、無期徒刑、剝奪一切財產和身體支配權!」
李澳茲的身形被拆開,先是心肺腎肝胰腸讓全宇宙人民拿走奪了個乾淨,隨後又被組合起來,口鼻耳目臉面也丟了個遍,最後他的皮膚也讓人扒了下來,身上的血肉頃刻就被機械軍團艦炮洗了個遍,融化成一灘血水,落在生化地毯里,被吸收乾淨。
「並且觸發【終極狂歡盛宴】效果——審判,無限重複!」
這個次元,前一個結局,下一個時間線,每一個可能性中的利奧茲都被拖入此間,拉到全宇宙世界面前公開處刑!
啪唧!
杜姆菲斯一拳打碎10752的腦殼,抬腳踏破【鐵匠】李澳茲的胸口,轉身騰空而起,一記手刀斬開霸者利奧茲宏偉的身軀,鑽入血肉當中。
片刻後,祂拖拽著準備化身亞斯卓拉的利奧茲從中飛出,把半個腦袋變成星神的利奧茲夾在腋下,猛然用力,就扭斷了其脖頸。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詭異本源】斯派克特搖搖頭,手中浮現出兩把曲柄的匕首,憑空一紮,徑直撕開次元帷幕。
下一刻,滔滔不絕的冥河水流瞬間沖刷落下,將每一個被拖來此世界的『利奧茲』們全部吞沒。
截至目前為止,利奧茲的威脅已經大大降低。
在六神的圍攻和協力合作下,任何試圖破壞世界和平和人民安寧的孽物都不是他們的對手。
坐鎮中心的墨菲德里亞,甚至還沒有出手。
誠然,利奧茲很強,加上新融合中的世界對舊有力量體系的壓制和削弱,利奧茲的強大甚至能夠逼迫幾位主神聯合起來。
事情到了這一步,六神心中早就沒有了對當初的炮灰和篡權者的輕視。
不論他們是否承認,那個從未染指星淵權力中心和真實本源的炮灰工具,利奧茲,已經讓逼迫著他們走到一起。
萊安定靜靜佇立在墨菲德里亞身側,看著其他四位持續剿滅每一個利奧茲,問詢道:
「未來,該怎樣做?」
「支配、統治、守護這個新世界。」墨菲德里亞坦然道:「和我們之前說好的一樣,利用亞斯卓拉擊敗造物主,擺脫束縛的我們,自然是要遵循本心。」
「在新的世界裡,我們就能不被腐化了吧?」
「正是如此,沒有星淵體系束縛的我們,不僅僅是肉體回到了年輕時代。現在的我們,是正義的,是唯一合法合理的秩序,是新世界最神聖的守護之神,那麼我們就有義務為這美好的新世界鞠躬盡瘁。」
墨菲德里亞把持劍柄,看向萊安定:
「你難道就沒有感受到,體內的血脈重新發熱滾燙了嗎?」
「……也許吧。」
萊安定微微側過頭,粉藍色的眸子中浮現出微弱的悲傷:
「墨菲,我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何出此言。」
「如果說,重回年輕的我們得到了這個世界,那些新生的孩子們,會怎麼做呢?」
「他們會衝動,會熱血難涼,會激情迸發,如果有一天,他們是不是也會把我們當做前進的阻礙。」
「到了那個時候,縱使我們初心不改,依舊年輕衝動,可這神座之位,還能輪到我們端坐嗎?」
「會。」
墨菲德里亞直言道:
「萊安定,你已經忘記了,造物主已死。現在的我們是至高之主,不論死亡多少次,只要人們想要主宰世界、想要救贖他人、渴望毀滅敵寇、需要精藝科技、尊敬詭異現象、劫掠自然資源——那麼六神便總能從歷史之中回歸。」
「我們早已經不是自己了,坐上六神位置之人即為六神。」
祂伸出手,深紅結晶的鎧甲上倒映出漫天繁星。
「推翻舊秩序,開創紀元的革命者,會變成墨菲德里亞。」
萊安定抬起頭,勘察加半島的上空陰雲破散。
「救治傷患,痛擊瘟疫的治癒者,會成為萊安定。」
杜姆菲斯轟穿一名利奧茲的胸口,祂抽出手掌,帶出一片星塵碎屑。
「修身正德,匡扶正業的戰士,將變成杜姆菲斯。」
極光照耀在施法中的亞扎羅菲肩頭,將祂的身形仿佛都淹沒在了幻彩當中。
「研究科技,追求進步的學者,亞扎羅菲就是他的新名號。」
斯派克特漫步在冥河之上,將無數利奧茲送葬埋沒,祂突然間停下腳步,看向冥河漫過的天際線——有一輪新月,正在冉冉升起。
「安撫死者,告慰烈士的傳承者,人民贈予祂斯派克特之名。」
西弗斯頓手中奪走的『力量』突然不受控制地升上穹空,祂下意識一把朝其抓去。
「天下義賊,劫富濟貧的凜然俠客,歷史以西弗斯頓之名輕喚。」
西弗斯頓向前走出一步。
祂的手掌,伸向了熾烈升起的旭日。
——————————————————轟!
無窮無盡的熱量在大地之上擴散蔓延,北極圈受到衝擊,冰川接連融化,洶湧的海嘯擠兌著拍向岸頭。
劇烈的聲響在這一刻升華為史詩,從海參崴到新約克郡,跨越整個盤古大陸的詠唱。超越自然的偉力幾乎將這個新世界擊穿,極具張力的無形大手把時空擠壓扭曲變形,受擊點的白令海峽,左右兩側瞬間倒退回了白堊紀年,海量的蕨類植物和兩足恐龍奔走往來,天地之間迴蕩著綿綿不絕的硫磺和熱浪。
六神在這一刻仿佛都倒退回了普通的武士們,祂們在衝擊發生的某一刻,身體與權柄不受控制地斷絕了聯繫,接連被掀翻在地,惟有墨菲德里亞長劍刺破大地,拄劍而立。
時代的風潮拂過祂的臉龐。
祂看向海峽之間,熟悉的氣息瞬間打亂了祂的節奏,空蕩蕩的胸膛變得心緒不寧。
「那是……」
墨菲德里亞目光凝重:
「這不可能!」
銀星似箭、藍月將盈、赤日東升。
自地平線上,這幅宏偉的奇景,正徐徐拉開。
「呵!」
亂石灘之中的蕾德妮婭看到這一幕,忽地笑出了聲。
「是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三辰光輝齊聚凝,海波之上起龍吟。在六神的注視下,來自世界各地的光芒正在快速勾勒出一道全新的身體。
「竟然是你,它選擇的是你,居然是你!」
【IFD-000『無限龍魔』自律戰鬥裝甲——接收到補丁導入】
蒼白的龍鱗裝甲瞬間與身體融合為一體,潛入到肌膚之下。
【系統全面升級完成】
三辰輝光照耀下,那細密的鱗片折射著剔透的輝光。
——亦如寶石般閃耀。
【權限導入:『寶石龍王』利維坦達爾】
乒——
喧鬧的世界,被輕輕的一個響指止住了爭吵。
下一刻,一道幻彩的身形驟然浮現於天際之上,華麗的寶石龍鱗放射萬千輝光,落在地上,就成了活生生的龍類走獸,接著又迅速隨著環境演化,適應了冥河水流的衝擊,變得魁梧健碩,或者是融入地球的氣候,脊柱隆起,雙足站立,牙齒和手掌分化,頃刻成人,抓起樹枝和石頭,下一秒就變成了鋼槍和原子彈,朝著六神發動決死的衝鋒。
轟隆!
杜姆菲斯一拳打碎原爆的蘑菇雲,殺入人群龍族大軍之間,如同一枚高速旋轉的陀螺,擦碰即死,瞬間殺出一灘血肉模糊的大地。
可祂的心中卻沒有任何喜悅。
因為那些活生生的龍類和熟悉的感覺是如此的真實。
真實到……仿佛祂回到了百億年前的淵外戰場。
「原生龍族,自產文明,這是破滅者【寶石龍王】利維坦達爾的手筆!」
墨菲德里亞冷冷說道:
「這不可能!利維坦達爾的遺物在蓋婭手裡,她已經飛升,根本無人能夠成功晉升——」
「他沒有晉升。」
蕾德妮婭悻然一笑,打斷道:
「是利維坦達爾的意志,破滅者選擇了他。」
刺啦!
杜姆菲斯三拳打碎星原龍胸口,一腳跺碎龍人將軍頭顱,側身轉肘轟開銀龍噴涌的魔法渦流,旋身騰空,雙腳帶起金色烈焰,飛踢正中金龍的身軀,神火爆燃,頃刻將周邊一切盡數蒸發。
杜姆菲斯從真空之中直立起身,身上的血污和肉肢碎渣隨即化作星塵碎屑,隨即飛入空中。
就算是最高等的真龍貴族,也擋不住一位主神的殺戮。
更遑論,作為【毀滅】主神,純粹武藝的至高者。
祂一甩手腕,猛然擰腰轉身,直拳打向身後。
鐺。
令人驚訝的是,雖然明確地響起了招架的聲響,可是杜姆菲斯的拳頭什麼都沒有打到。
——不。
杜姆菲斯的拳頭不住地施加力量,祂很清楚,自己打中了的是什麼。
光。
在祂拳頭前方,一束以每秒鐘33萬公里速度前進的光線,如同一面嘆息之牆,將杜姆菲斯的拳頭正正擋住。
這一束光有著明確的重量,87.8公斤,在33萬公里的秒速加持驅動下,即便是如此平凡的重量,都變成了無以形容的破壞力。
在這一刻,它已經不再是波粒二象性的光子,而是一個成年人體重的死神。
死神?破壞者!
如果再讓它這麼前進下去——新生的宇宙會被徹底摧毀!
「擋住它,杜姆菲斯!」
墨菲德里亞驅動權柄,無數奧能全面展開:
「只要我們還活著,就絕對不能讓它,毀滅這片宇宙!」
【引力】——超重渦流
【強力】——中子破碎
【弱力】——偏振折光
【電磁力】——托卡馬克拘束場
萊安定同一時刻出手,治癒的光環施加在杜姆菲斯身上,祂伸手輕撫時空,將破壞力傳導在相鄰的時空線。
亞扎羅菲瞬間施法,儘可能將速度減緩下來,同時自己親自落在地上,伸手按在杜姆菲斯的肩膀上:
「老夥計,別想就你一個逞英雄!」
身上的烈火還沒有徹底熄滅的西弗斯頓一同趕來:
「以主神之名,這片世界,我們守護定了!」
斯派克特捲動冥河水,以絕對的動能強壓對衝上去:
「該死的侵略者,這一次,我們不會輸。」
六神的意志高度協同,重回年輕熱血的祂們,已經不再是昏聵腐朽的主神,而是這個新世界的真正守護者。
「以我的無上權柄,以我的至上武道,以我的純正武學!」
在極強的力量衝擊下,杜姆菲斯頭盔直接破碎,黑綠的髮辮全部碎裂,並在瞬間染成燼白,神火爆燃,愣是推動著那束超重光,向前踏出了一步。
萊安定指尖彈出無數絲線,牽引整個時空。
救贖真學·世界樹根系
「杜姆菲斯!」
墨菲德里亞喊道:
「看你的了!全世界都在等待著你!」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杜姆菲斯的身軀被光輝炙烤滾燙,就連冥河水扑打上去也無法冷卻。
即便如此,祂也不能後退。
這片腳下,就是新世界的億萬群眾。
「給我——滾出這個世界!」
祂的裝甲寸寸爆開,滿頭白髮飄揚,杜姆菲斯爆發出一道戰吼,拳頭向前推出,將整個時空位面向前轟出。
傾盡六神道途和全世界時空位面的一擊,終於將這束光倒轉,推翻出去。
世界,被拯救了。
杜姆菲斯的身體向前一傾,單膝跪在冥河之中,河水淹沒祂的膝蓋,祂的面甲打開,止不住地喘息,祂本身不需要呼吸,惟有這麼做,才能讓體內的光輝餘熱散發出去。
「我們,這次贏了它。」
亞扎羅菲走上前,攙扶著老夥伴:
「這次,你擊敗龍王了。」
「我贏了……」
聞言,杜姆菲斯抬起頭,正想感慨地說些什麼。
下一刻,祂看到那道光線驟然變換,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零角度變向,驟然砸回祂的面前。
「該死!」
杜姆菲斯目光一凝,絕望地提起拳頭,朝著那道光打出。
啪。
光芒落在祂的面前,忽然化作一隻腳掌,正踩在杜姆菲斯的拳頭之上,將它的所有抵抗全部踩碎。
毀滅之神的臂鎧早已承受不住衝擊,隨之脫落在冥河水底。
杜姆菲斯的肩膀在這一腳幾乎被踏碎,祂身形向後癱倒在水中,祂強撐著想爬起來,身體上的熾熱灼燒卻讓祂拼了老命也才翻了個身。
而罪魁禍首的那隻腳,只是提起腳尖,在掉落的臂鎧上輕輕一鉤,將其踢到了自己面前。
「撿起來。」
對方指了指腳下。
六神們仰起頭,看向那個身影。
熾烈的光輝落在他的身後,將他的身影吞沒在陰影當中,漆黑的髮絲隨風舞動,金色的眸子中綻放出寶石般的輝彩磷粼。
「利維坦達爾……」
李澳茲指著水中的毀滅臂鎧,寶石龍瞳中閃耀著瑰麗斑斕的色彩:
「把裝備撿起來。」
【毀滅之神】杜姆菲斯,星淵第一武者,至高仙尊,不滅道祖,絕對剛體——這些都是敵人和追隨者由衷為祂獻上的稱號,不論怎麼說,祂都是這世間寰宇當中,最純正的暴力頂峰,在任何神話和民間傳說里,杜姆菲斯都是能夠直面破滅者的偉大強者。
現在,祂的手腕幾乎變形,瓷質的肌膚上浮現出無數蚯蚓遊走般細碎裂紋,需要付出極大的勇氣和毅力,才能做到將將單膝跪地,甚至連維持住直視李澳茲的姿態都是困難的事情。
撿起臂鎧?
杜姆菲斯的關節彆扭地彎折且顫抖著。
讓祂用,這隻手撿起來?
利奧茲這是什麼意思?
見到對方只是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應,李澳茲最後一次好心地提醒道:
「我叫你把裝備撿起來。」
話音未落,他的身後已經浮現出一道雄偉的八翼巨龍虛像,珠光華彩的龍鱗熠熠生輝,只要是有意識的存在,心中就會浮現出急切的渴望,想要去看向那龍王的虛影,可只要是看到那副姿態,那熾烈的光輝也會把自己照得原形畢露。
亞扎羅菲法杖杵地,撐開護罩,墨菲德里亞驅動奧能,將此間現實扭曲,西弗斯頓從未來預支了一條生命灌注在了杜姆菲斯身上,在加上萊安定急忙施法拯救,杜姆菲斯這才穩住了身形,彎折的手腕瞬間繃直修復。
「就如同,【永恆星神】亞斯卓拉總會選擇最具有反抗精神的人一樣,【寶石龍王】利維坦達爾、【黑暗泰坦】格爾布羅斯、【洞悉之神】辨識眼,以及所有的破滅者,都會選擇最契合自己精神的個體,作為它們摧毀宇宙世界的末日使者。」
【學者】萊爾輕輕安撫住自己的胸膛,當李澳茲歸來的時候,他邊能夠清晰的感受到,體內的辨識眼發出了急切的共鳴。
那是破滅者,不,冗餘信息回收機制之間的共鳴。
「不同於亞斯卓拉那般純粹的破壞惡意,破滅者本身並不是什麼邪惡醜陋的東西,它們負責維繫客觀物質世界的底層邏輯運行。」
「正因如此,並不屬於生物,也不屬於物質的它們,更近乎於一種傳承和精神。」
蕾德妮婭悠悠說道:
「而利維坦達爾的意志,是『欲望』。」
她歪了歪頭,看向君臨天下的身姿。
「曾幾何時,我以為晉升破滅者,蓋婭手中的利維坦達爾之卵,是必不可少的,但是我錯了。利維坦達爾的意志,比另外兩名破滅者都要強烈,它從未屈服,而是一直在等待那個真正繼承它的人到來。」
「欲望。」
【學者】萊爾喃喃道:
「僅僅是因為雷德·金跟利奧茲置換了人生,居然就能把曾經一個炮灰神靈,受命運擺布的棋子,激發到能夠承擔起利維坦達爾意志的地步?祂這就,從一個炮灰凡物,變成了利維坦達爾。」
「不,沒有那麼誇張。」
蕾德妮婭輕飄飄地說道:
「看情況,是利維坦達爾臣服於他了。」
啪!
杜姆菲斯一把將水中的臂鎧取出,蓋在手上,指尖穿過銜接環,緊緊咬合在一起。
「利奧茲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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