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浪潮間奏:人群(2/2)
少女單手搭在夏爾瑰妮婭的肩膀上,似乎是注意到旁人的視線,便抬起頭,銀白的眸子掃過眾人,旋即粲然一笑:
「你們的聊天好有趣,咱忍不住多聽了一會兒。」
這清純可人的少女說完,突然一拍腦殼,抱怨道:
「哎呀,瞧咱這記性。」
她目光掃過館長和白騎士二人,後者的面色幾乎是一瞬間變得煞白。
「初次見面,你們還不認識咱吧?」
相比於其他人,對於陌生少女的突然出現,杜澤辛只感覺到一頭霧水,他站起身來,走到少女跟前,問詢道:
「抱歉,我們在談論隱私的事情,這不是小孩子該聽的東西。」
他看了看少女只到自己胸前的高度,估摸著年紀不會太大,便從口袋裡掏了掏,取出一顆牛奶糖,遞到少女面前:
「不知道你是虛空人還是哪裡人,不過這個牌子的糖很好吃,分給你。」
「喔哦,謝謝你。」
少女眼前一亮,從他的掌心撿起牛奶糖:
「小白兔奶糖,聽名字就很吃好。」
少女解開包裝紙,捏起奶糖丟進嘴裡,仔細咀嚼兩口後,銀白的眸子瞬間大放光彩:
「嗚哇哦,真的很好吃,入口即化但又保留了嚼勁,奶味香醇還帶有綿甜的口感,咱真的是……都好久沒有吃到過這麼美味的物質了!」
物質?這孩子還真是的,用詞都不準確。
不過這樣一來,杜澤辛倒是覺得這姑娘更沒有什麼威脅性了。
「是吧,可惜這個牌子的奶糖要從層淵進口,虛空這種地方實在是辦不起來這種食品工廠。」
杜澤辛笑了笑,摸了摸少女的腦袋:
「你要是想吃這個牌子的話,得去湮滅聖殿的加盟國買咯。」
「謝謝你的糖果,咱很開心。」
少女眯起眼睛,笑道:
「哦對了,小哥,咱還沒告訴你名字吧。」
杜澤辛哂笑:「那就無所謂了,不過是萍水相逢……」
「咱叫蓋婭。」
少女從夏爾瑰妮婭肩膀上抬起手,後者的身形立刻化作支離破碎的光點,隨風飄逝而去,只留下滿桌的寂靜。
寂靜。
時間一瞬間化作了永恆,各種千言萬語,無法言明的思緒在各人的顱內不斷翻湧,但最終卻無法匯聚成一個有效清晰的答案。
而在這短暫的啞然之後,寂靜,仍是由少女親自打破的。
「【隱秘社會】蓋婭。」
————————轟隆!
屋檐碎裂。
少女烏黑的秀髮隨風而起,【黃昏卿】的利刃從天而降,瞬息斬在自稱『蓋婭』的少女額前三寸。
蓋婭瞥了一眼明晃晃的刀刃,其上纏繞著的虛空能量漸漸消弭。
她淡然說道:
「你只可至此,不得逾越。」
「蓋婭!」
【黃昏卿】伊拉·達斯科低吼: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按照協約,你應該呆在源淵臨界,封鎖源淵和冥淵的通道。」
「五千年來,你不都是這樣的嗎?」
「你現在上浮到虛空,到底是為了什麼——」
蓋婭一抬眼:
「聒噪。」
下一刻,【黃昏卿】伊拉·達斯科的身軀瞬間炸裂崩潰,每一顆原子都被隨機散射到各個次元宇宙當中。
於是,這位執掌虛空的領導,持有詭異主神神格,星淵第八道途【虛空】的准主神,【黃昏卿】伊拉·達斯科,便永遠地閉上了嘴。
【磨牙利齒】
【白騎士】瞬間暴起,利刃擦過手背,但才剛剛躍起,在半空中就被一面漆黑盾牌正中腰間,砸飛出去。
「呃——咳!」
【白騎士】亞默·奈特跌落在地,體內的以太之血活力開始驟然降低,他的容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很快就化作了行將就木的老人。
「忤逆母親的叛徒,被收回力量也是理所當然的。」
盾牌飛轉一周,回到了投擲者的手中,亞默的目光下移,看向了那盾牌的主人。
「【黑騎士】格雷特沃·夜歌。」
蒼老的亞默·奈特眯起眼:
「夜歌……原來是甘多克·夜歌的後代嗎?」
格雷特沃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道:
「據說我的先祖,也曾經擊敗了一位【白騎士】,但卻因為各種原因,沒能完成那個夙願,如今,將黑白騎士合而唯一的機會,終於來到了我的面前。」
他說著,緩緩向前走來。
「你還有什麼遺言嗎?白騎士。」
「……沒有那個必要。」
亞默趴伏在地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黑髮銀眸的少女。
蓋婭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似乎從來就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一般。
他走到亞默·奈特身前,舉起盾牌,朝著亞默頭頂毫不客氣地砸下。
鮮血和腦漿迸濺,蓋婭也未曾看去一眼。
在她身後,一個個銀白輝光形成的漩渦相繼打開。
【占星師】卡烏納,義大利米蘭人。
【主教】克萊芒三世,拜占庭帝國人。
【農民】法默爾·斯普林菲爾德,德裔美國人。
【美食家】陳曉晨,大明帝國川西人。
【理髮師】傑克·宛派爾,羅馬尼亞人。
【醫生】恩維爾·阿塔圖克,奧斯曼帝國敘利亞人。
【作家】維克托·胡安·奧利瓦雷,哥倫比亞人。
【工程師】張伏龍,華裔以太文明公民。
【軍人】耐威·米莉特銳,英裔加拿大人。
【教師】特蕾切·康沃爾,英格蘭人。
除了【鐵匠】、【裁縫】與【玩家】,10位隱秘議員傾巢出動,拱衛在蓋婭身側。
「為什麼……會這樣?」
杜澤辛無法言明心中的震撼。
這一切,太突然了。
「那麼強大的蓋婭,為什麼舉國之力入侵才剛剛建立的源淵聯邦,這根本……無法理解。」
「很簡單啊。」
蓋婭看向杜澤辛,笑了笑:
「在未來,咱會被利奧茲帶領的源淵聯邦擊敗。」
「所以,咱就現在過來把你們全殺了。」
「你那是什麼表情?你為什麼會覺得,一切都必須像遊戲一樣,只允許你自己一路過關斬將,打怪升級,最後面對最終BOSS,而最終BOSS,就要傻傻地站在那裡,等待著勇者一身神裝,技術圓滿,心態沉穩的時候,再上去送死呢?」
「你難道會以為,咱會允許有威脅到咱的可能嗎?」
「是不是,有點太瞧不起咱了。」
天空中劃破一道道悽慘的猩紅軌跡,那是越來越多的隱秘公民撕破宇宙維度,帶著大量地球裔士兵強行登陸虛空。
站立在蓋婭身邊的杜澤辛,有幸藉助了蓋婭的視角,在原地居高臨下,俯瞰著整個周淵宇宙。
她不過是在茶館的飯桌前坐下,卻宛若神明一般,平等地注視著地上的一切造物。
到了這個時候,杜澤辛才終於意識到,地球人到底有多麼可怕。
在擁有科技和文明制度優勢的情況下,地球人,數量還很多。
來自地球,不,來自所有跟地球衍生文明的存在,在這一刻毫不留情地對虛空展開了全方面入侵。
來自地球的花朵樹木在虛空中紮根生長,各種說著英語、漢語、德語、法語、俄語等語言的地球人在平地之上建立起樓房大廈,萬丈高樓和恢弘巨構平地而起,他們如同被按下了加速播放的視頻一般,將幾十年、幾百年、幾千年的時光瞬息展開,在這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鋪設建造的同時,地球人的身體也完成了對虛空的適應。
更超出杜澤辛想像的是,適應了虛空的地球人,連虛空的文化也一併同化。
戰爭?
這裡沒有什麼戰爭。
沒有血,沒有火,沒有血腥的殺戮。
只有影響。
他看見虛空人在開始講英語,學習地球文化後,褪去了身上的尖刺和觸鬚。
他看見源淵神族武士奮力拼殺和摧毀地球人的建築,可那龐大的基建浪潮卻將祂的身體淹沒。
他看見宏偉的歷史和人物撲面而來,海量多元的文化在這裡聚集,不論是修仙的還是祭拜邪神的,任何人都能在這裡找到自己的文化訴求。
終於,杜澤辛動搖了。
「這到底,是什麼武器?」
「Ideology(意識形態)」
蓋婭沒有遮掩,大方地解釋道:
「以太只是工具,思想,才是我們地球文明最終的武器。」
「最龐大的帝國可以在信仰崩塌後隨之解體,天生殘疾的廢物也能夠通過信念鑄就不朽,平庸平凡的普通人,只要在思想的綱領引導下,就能匯聚在一起,化作席捲人間的巨浪!不斷增長著,將一切阻擋我們道路的事物,悉數摧毀!」
「這就是思想的力量。」
「星淵的人只知道暴力,可對地球人來說,暴力是我們從猿猴時代就已經掌握精通的東西。只有暴力的人類,200萬年都沒有征服世界,但進步的思想,只用了幾千年,我們就衝出了宇宙。」
「你們可以用暴力摧毀肉體,可你們能拿什麼對抗文明呢?」
「對野蠻落後的征服,不需要刀槍火炮,而是水電和醫藥。」
「(漢語)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我全知全能,自然寬宏大量,沒有那個必要對星淵趕盡殺絕。反倒是利奧茲知道,如果任由我這麼做,溫水煮青蛙一樣對星淵展開徵服,那麼沒過幾萬年,星淵就要全面地球化。」
「所以,利奧茲會不斷地污名化我,不斷地攻擊我,不斷地詆毀我。」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確實做對了。」
「如果他不挑動地球和星淵的戰爭,這個世界上就只能留下地球的文明。」
「聽起來很諷刺對吧?其實在地球上,文明的征服都是很體面的,無非是編戶齊民,求同存異,塑造命運共同體——然而但自由的獨立,往往是血腥殘忍的。」
說這話時,杜澤辛看到的上帝視角里,地球殖民者的版圖,已經徹底覆蓋了整個周淵。
「好了,虛空已經征服了。接下來,只剩下消滅利奧茲了。不過在這之前……」
蓋婭轉過頭,朝著杜澤辛伸出手:
「你身上也曾經有過地球的血脈,又給了咱好吃的。」
「所以,咱很樂意再給你一次機會,杜澤辛。」
「你願意,成為咱的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