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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浪潮尾奏:自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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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6章 浪潮尾奏:自我

諾米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樸素的農家小舍,心中的感慨起伏連綿,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傾訴而出。

可話到了嘴巴,她只能說一句:

「好破。」

面前的屋舍不過兩間房,正中間二層小樓算是主屋,破爛的屋檐寫滿了歲月滄桑,窗戶甚至都是找了一張紙,隨意糊了上去。

另一間屋子大抵是間工作室,沿著溪流建設,配上了磨坊、水車和鍛錘。在一旁棚子裡掛著的若干農具錘釘之類,倒是能讓人推測出,這是間鐵匠的鋪子。

但不論是主屋還是打鐵的鋪子,兩間房子對於早就邁入星際時代不知道多少年的層淵人來說,實在是有些寒酸。

面對此情此景,諾米不禁感到疑惑,她轉頭看向隨行的那名安保人員——自稱帝亞蘭的龍血泰坦,向其直接問道:

「你確定,這是李澳茲會居住的地方?」

「哲學王推算的結果,顯示是這裡。」

帝亞蘭倒是並不驚訝:

「你和李澳茲的接觸很少,又因為重生遺忘了很多記憶,實際上,李澳茲是一個沒什麼欲望的人,他對物質層面的需求很低,奢靡的生活對他沒有任何吸引力。」

「這我真不知道,我一直以為,那傢伙是個危險又有理想的恐怖分子。」

「一個人可以有很多面,甚至會互相矛盾。一個平日裡著裝精緻、熱愛生活和小動物的女人,也有可能背地裡是恨不得殺光全部男性的極端恐怖分子。」

「那不就是霜鍍共和國嘛?還好我是戴維林派的,無性別化和信用主義萬歲。」

「先不說這個……」

來自聖殿的麗斯塔·卡恰一臉虛弱和憔悴:

「為什麼我這個一看就是跑龍套的角色,也要跟著來?難道我也被源淵意志欽定了拯救世界?」

「你想多了。」

帝亞蘭淡淡說道:

「畢竟多一個人能分攤點下潛詛咒,等一會還要再下潛呢。」

「還來!」

「嗯。」帝亞蘭點點頭:「兩次。」

「這合理嗎?」

麗斯塔絕望地說道:

「我這輩子都沒有離開家門900萬光年,除了整天上網鑑證以外什麼壞事都沒幹過,為啥休個假直接給我干到群淵了?」

「馬上搞不好星淵就要完蛋了,還在這裡惦記你那破休假有什麼意義。」

諾米嘟囔了一句,看著面前破破爛爛的屋舍大門:

「我真正在意的是……你覺得這裡真的會有生活痕跡嗎?」

帝亞蘭沉默了片刻。

「帝亞蘭?連你都不知道嗎?」

「理智告訴我,不論是落灰的灶台還是荒廢的麥田,這裡應該很久沒有人生活了,但直覺上,我認為這就是利奧茲的人性面的居住地。」

「理由呢?」諾米問。

「沒有理由,完全出於直覺。」

麗斯塔忍不住吐槽:「合著連你都不相信,還把我們帶到這裡啊……」

吱嘎——

就在幾人討論之時,主屋的大門突然打開了。

伴隨著吱吱呀呀令人牙酸的門軸轉動聲響起,三人頃的目光立刻落在了主屋大門處:只見一個身材厚實強壯的壯年男子從中走出。

男子披頭散髮,粗衣布衫,雙眼渾濁,鬍子拉碴,活脫脫一個邋遢鄉下漢子的形象。

他抬頭瞥了一眼,見籬笆外來了幾位女性,便走到一旁的水缸里,起了一瓢水,拍在臉上,粗糙黢黑的指頭在臉上抹了抹,就當是整潔儀表了。

做罷這一切,漢子又從門前掛的大蒜串上掰下兩瓣大蒜,一邊剝著蒜,一邊朝門口走來。

「恁誰?」

漢子吐出一個字,把蒜瓣丟進嘴裡,放肆粗魯地咀嚼著:

「啥事兒,說?」

三名女士面面相覷,看到這貨的一瞬間,配上強烈的嗅覺衝擊,讓她們不禁對源淵意志和帝邦哲學王的意見產生了動搖。

「請問,您是李澳茲嗎?」帝亞蘭問道。

「咋?」李澳茲反問。

「那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我們來自層淵,哲學王推算出了星淵的本質。你的神性面,也就是利奧茲,現在正在把整個星淵宇宙拖向人間煉獄,想要阻止他破壞這一切,只有將你帶去跟利奧茲融合……」

「不干,滾。」

李澳茲說罷,轉頭旋踵就要離開。

「不行!」

帝亞蘭還沒說什麼,已經被詛咒折磨過的麗斯塔先急了:

「等一下!李澳茲,李澳茲大爺啊,宇宙可是要會毀滅了,你就這麼看著嗎?」

「關我球事。」

李澳茲滿不在乎地說道:

「那是利奧茲的選擇,不論祂做什麼都能理解,星淵欠祂的。」

「可那六淵十三敘事的居民呢?他們是無辜的啊。」

「無辜?可笑,這星淵的局勢,不就是因為這六淵十三敘事造成的嗎?」

李澳茲背著手,轉頭冷笑示人:

「星淵不統一,就是因為這六淵十三敘事各懷鬼胎,總想著獨善其身,但凡他們聯合一處,不說是可以解決一切困難艱險,至少把地球鬼子趕出家園不是問題。」

他一邊說著,一邊踱步,質問著來人。

「然而你們做了什麼呢?當利奧茲發動源淵統一戰爭的時候,你們只是袖手旁觀,跟在源淵聯邦的後面吃剩下的,虧你們還知道此值文明傾覆的時候,但凡你們早點聯合在一起,而不是互相為了蠅頭小利,明爭暗鬥,哪能讓地球人打到現在。」

李澳茲抬手指了指頭頂,指了指地下:

「說白了,六淵十三敘事,並不希望星淵統一,都想呆在自己的地盤兒上當個土皇帝,逍遙快活。這裡頭,哪一個是為了星淵勞苦大眾,黎明百姓?哪一個是為了解救蒼生,天下太平?都是為了各自的宏大敘事,都是困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里。」

「我不否認,你說的正確。」

帝亞蘭說:

「但是,如果現在你不跟我們走的話,那星淵必然會被亞斯卓拉毀滅的!」

「對啊對啊。」麗斯塔趕緊說道:「我連鑑證都不玩了,也要跟著下潛星淵,您就當是旅遊吧,跟著一起去虛空……最遠也就是群淵去一趟吧。」

「憑什麼?」

李澳茲耷拉著眼角,懶散說道:

「天下興亡自有定數,跟我一個半老頭子沒啥關係,天塌了自有個兒高的頂著,如果一個宇宙需要我一個凡人為他去死,那這樣的宇宙不如毀滅了好了。」

「……所以,這就是你的本性嗎?」

一直沉默的諾米突然開口:

「膽小怯戰、自私自利,對於試圖改變這個世界的人非但沒有敬意,反而持冷漠和取笑態度。」

「你錯了,這不是我的本性,是凡夫俗子,市井小民——是這個世界上芸芸眾生大多數人的體現。」

李澳茲哂然一笑,坐在門檻上:

「我啊,是被利奧茲主動捨棄的人性面——知道為什麼要捨棄我嗎?因為凡夫俗子是不成事兒的。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世家,神選天民,總是想用各種宏大敘事來綁架黎民蒼生,忽悠著我們為他們戰鬥——可是平頭百姓之間哪有什麼仇恨?無非是被一方裹挾著去殺另一方罷了。」

「理想不屬於底層的勞苦大眾,理想只屬於你們這些精英。正是因為我軟弱、膽小、認知淺薄,所以我才是平民,我才是大多數。功成名就跟我們沒關係,利奧茲捨棄了我,所以祂才能成就偉業。」

「你有什麼資格來評論我的本性?口口聲聲六淵十三敘事,那些敘事之外,還沒有踏出本土星球的土著文明,你們征服侵略他們的時候,又可曾想過他們的感受?對於他們來說,是地球贏了,還是星淵贏了,有什麼區別呢?」

他戳了戳背後的門板,坐在這破窯爛瓦之間。坦然說道:

「看到這些了嗎?利奧茲若是跟我一樣,是個平頭百姓,有著普通的人性,他哪會成為源淵的大統領,哪會是真神?無非就是個邋遢鐵匠而已。」

「就算是利奧茲成了大業,那跟我這個普通人有什麼關係?分明是他拋棄了我,才能有機會成功。而你們現在還想抹去這個平庸之輩,唯一翻身的機會?你覺得可能嗎?」

「我不是英雄,也不打算為了你們去成為英雄。」

「我不特殊,也不想特殊,就這樣賴活著直到生命盡頭,就知足了。」

李澳茲的發言讓三人沉默了下來。

誰也沒有想到,李澳茲的人性面竟然會是這麼一個胸無大志的市井小民。既無特長,也無素質,骨子裡更是透著平庸和吝嗇。

世界末日?跟我有什麼關係,那是大人物們考慮的。

需要我拯救?不去,打死都不去,我憑什麼要奉獻我的一切去延續老爺們的生命?

帝亞蘭已經看明白了。

「我們走吧。」

她搖搖頭,準備離開。

「走?那我這詛咒不是白受了?」麗斯塔詫異:「不能夠啊!」

「這一行的目的,已經失敗了。」帝亞蘭已經懶得浪費口舌解釋了。

如今的李澳茲,粗暴極端地仇恨並鄙夷一些精英,儼然沒有把自己當做星淵的一份子,也不在乎星淵和地球誰來統治。

就像他說的那樣,凡人的李澳茲,拒絕為一切權貴階層效力。

這樣的人性,就算還給本體,又有什麼用?

無非是讓星淵平白損失一位高層戰力,更容易被地球人揍而已。

這一趟也不算白來,至少更堅定了帝亞蘭的決心,她在腦海里開始計劃如何在境淵開展獵殺隱秘公民的計劃。

每個人都有他的使命,擁有某一特長的人,正適合於去做這等事情。

正當帝亞蘭準備離開之際,諾米再度開口:

「我認識的李澳茲,並不是這樣的。」

她走上前,與轉身的帝亞蘭擦肩而過,推開籬笆,走到院中,對著李澳茲說道:

「我記憶里的李澳茲,既不是什麼英雄,也不是什麼平庸之人。」

李澳茲抬眼看著她。

到了這一刻,諾米才意識到,這是他們自霜鍍一別後,真正意義上的再度相遇。

「李澳茲,是個能夠為了自己的原則,殺穿人體實驗組織的瘋子。」

「喂,諾米……」麗斯塔扯了扯嘴角:「有這麼說話的嘛!」

「李澳茲是個模樣周正的小美人,但是從來沒有用自己的容貌去取得別人的憐愛,而是選擇靠拳腳和奧能殺出一片天地。」

「實話說,我印象里的李澳茲,從來不是那個帶著蔚藍星突破帷幕封鎖,改變了霜鍍和四國命運的勇士。」

「不論別人眼裡的李澳茲是什麼樣子,在我眼中,李澳茲永遠是那個會毫不客氣給自己一槍證明自己不害怕疼痛的瘋子,是那個對我許諾會改變霜鍍不公現狀的白痴,是那個因為一時大意,害得我被炸死白撿了我奧能的過錯隊友而已。」

「你要明白,你在我眼裡,從來不是什麼特殊的人。」

諾米走上前,蹲下身,平行地注視著李澳茲昏聵的雙眼:

「我們都是平庸的普通人。所以我們都會犯錯,都會只想著自己,都沒有遠大的理想壯志。」

「但正因為你我都是這樣的普通人占了世界上絕大多數,這個世界,才是我們的世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靈們,需要折服我們,才能統治這個世界。」

「我是函授大專學歷,你是個中專畢業保安,即便是到了現在,你成了個邋遢鐵匠,我也不過是個志願士兵,因為天賦有限的緣故,我們永遠無法參與到決定文明命運的棋盤中。」

「但是,現在,或許是我們十世難修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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