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浪潮尾奏:自我(2/2)
「但是,現在,或許是我們十世難修的機會。」
她伸出手:
「源淵意志阿比斯也好,芸芸眾生也罷,這是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唯一能夠讓那些精英權貴們低頭懇求我們的機會。」
「不是為了別人而拯救世界,而是他們祈求我們。」
「若你還有這份決心,那就來吧,在眾卿的哀聲遍野中,我們將他們拯救,一如救起那落水的野狗。」
「就算我們的作為會延續那些人的統治——可我們打上的烙印,將永不褪色,人民將牢記住,平民也有機會改變世界。意義有時候,比結果更重要。」
李澳茲渾濁的雙眼凝望著諾米紫色的眼眸。
一百多年前,在蔚藍星的外界地冥跡人道地下病房裡,前銀行保安,也是這麼隔著一層厚重的鐵門,看向了這雙紫色的眼眸。
時過境遷,如今需要伸手協助爬起的人,已經不再是瘦弱的少女了。
諾米剪去了長發,身材也變得高大結實起來,早就沒有了任人欺負的病態,只是當她咧開嘴時,依舊能夠看到她滿口鯊魚尖牙。
有的人變了,卻好像從未改變一樣。
李澳茲望著諾米,他突然間才意識到,其實他跟這個少女的牽絆少得可憐,就連奧能都早早還去,還被熵君抹去了所有結局。
可當他被本體拋棄,人性下放於荒野時,第一個來找她的,卻是這個既沒有身份,也無地位,更無多少牽掛的女孩。
「喂,李澳茲。」
諾米笑了笑,說道:
「還記得我當時的話語嗎?」
…………………………
「別把這一切想得太漠不關己了,這是我們的世界。不論是我,還是你,不也是這個世界的一份子嗎?」
「這可不是瞎胡鬧的遊戲,對於我們外界地人來說,薔薇軍,不,所有反抗四國之人,是我們的信仰。」
「其實明眼人啊,都知道對抗四國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我們偏要這麼做。哪怕只是用牙齒和指甲,給四國帶來一點痛楚,這樣的鬥爭過程,也足以向他們證明一點:」
「我們,我們這些外界地里苟且偷生的爬蟲,和那些四國里吹著暖氣,吃著饅頭,可以看電視和讀書的人一樣也是人,一樣是生命。」
…………………………
「那時候的我們,可比現在狼狽多了吧?尚且有勇氣去反抗不可戰勝的四國。」
諾米說:
「從四國到天神,有什麼區別嗎?」
李澳茲回答:「這不一樣……」
「不一樣在哪裡?如果都是不可戰勝的話,那就沒有什麼區別!都是我們的敵人。」
「就算改變了又如何?星淵的眾生依舊會被奴役著,幾千年幾萬年後,頂多再爆發一場革命或者入侵,又或者是我們去入侵其他宇宙,其他生命的家園——於是這一切不過是輪迴循環,有何異同,反抗,有什麼意義嗎?」
李澳茲嗤笑:
「我不能幹這種事情,我若是這麼做了,便是同那些入侵者一般了。」
「意義?」
諾米沉聲道:
「我去你媽了戈比的意義。」
「他媽的,不要問反抗他們的意義了!我一個大專文憑,我哪裡懂得個什麼意義不意義?自詡芸芸眾生之一的你,也應該清楚,大多數人去做某些事情,肯定不是需要出於什麼意義的。」
「高天諸神把自己的能力視為權力,我們這些凡物就要去告訴祂們,那份力量若無凡人的見證便一文不值。源淵神族,總是以為自己能做什麼,所以就去做了什麼。我們偏要去告訴他們,凡人,就是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不問意義。」
「因為我們想,不要問我們能不能。我們要去做,我們要改變這個世界,沒有原因,我想!我要反抗那些用各種條件限制我們去做的世界,就他媽的這麼簡單!」
「對於這腐朽的世界,你只要作出了反抗,本身就是意義了。」
「遵從欲望和內心,而不是被理智綁架,違背本能——這,就是屬於我們凡人的特權。」
「來吧,李澳茲,別問你能不能做,我只問你想不想做!」
「無!論!對!錯!」
沉默。
當諾米喊出那句無論對錯之時,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沉默當中。死寂的氛圍縈繞在整個境淵上空,宇宙被按下了靜音鍵,雖葉動不聞風聲,有鳥飛振翅而無鳴。
在這詭異的沉默中,一股宏偉的威壓自八方頃刻落下,如同一道枷鎖牢牢鎮壓著境淵大地。
呵!
突然間,寂靜的世界被一道笑聲打破。
「無論對錯?好一個,無論對錯!」
諾米等人下意識向後退去,只見面前的李澳茲從門檻上站立而起,他仰頭大笑幾聲,一甩袖子,立刻化作來了個白衣黑氅的修士,唇紅齒白,劍眉星目,衣袂飄飄。方圓百萬里荒原黃土,頃刻間從地上剝離,升入雲間,腳底雲霧繚繞,遙望山川秀美無邊,儘是桃源。
再一看,那破屋瓦舍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百重高樓,星宮道觀,百萬求仙問道的修士擠滿了樓閣,坊市院舍之間,儘是誦經打坐習武論道之人。九龍吐水充盈天池,巨靈砸錘鍛造神兵,鳳鸞棲梧桐而息,更有萬千靈獸靈植靈蔬,妙界法門聯通諸天萬界,來往著有西天神佛,有地下妖魔,有太上金仙,亦有閻魔修羅。
這哪裡是什麼破落農家小屋,分明是神魔仙凡共處一室的天上仙國。
「諸位之意,本座已瞭然。」
李澳茲負手而立,身旁有七七四十九位道童陪侍,儼然成了一位風仙道骨的得道真仙:
「只是有一些事,我得早早告知諸位。」
「本座與本體利奧茲不同,雖為人性分化而出,化名為『真』,從一開始就習武修道,養氣練法,從層淵紅箭一國,一路修煉至此,230歲修成金仙正體。20年前,本體成為【群星霸者】之後,我也下潛群淵,突破界限,修得真神。」
「本座是為【無量仙尊】,統轄無量法海,神通無數,建立無量仙宮,教化世人。至此,便與本體切割為二。他的道,與本座已然不同。」
「本座方才了解你等所說,雖有意,卻無能為力。利奧茲的人性面,也早早斬去三屍,感悟天道,飛升登神,就算我與本體合二為一,也不會讓利奧茲變回李澳茲。」
這一連串的變化,讓三人面面相覷。
「那,該怎麼辦呢?」帝亞蘭皺眉:「如果沒有李澳茲的人性制約,利奧茲一定會變成亞斯卓拉的。」
「非也。」
李澳茲——或者說,【無量仙尊】哂笑,解惑道:
「帝邦之哲學王叫你等來找我,並不是單純為了把我帶到利奧茲面前,而是為了讓你過來。」
說著,他抬手一指諾米。後者一愣,指了指自己:
「我?」
「對,正是你,小諾米。」
諾米茫然:
「可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因為你,」仙尊言:「你,也是亞斯卓拉。」
諾米呆呆佇立在原地。
「您,在開玩笑?」
仙尊表情嚴肅,轉而問道:
「你有沒有想過,亞斯卓拉是什麼?」
「那不是,更可怕的一個破滅者嗎?」
「亞斯卓拉是一道意志,反抗一切的意志,就這麼簡單,只要心懷反抗,就會一直延續下去,能夠擊敗亞斯卓拉的,從來不是鎮壓和暴力,而是幸福和滿足。」
仙尊說道:
「你和利奧茲,都是亞斯卓拉的宿主,但亞斯卓拉只能出現一個。不同的亞斯卓拉,表現的形式也不一樣。」
「利奧茲如果變成亞斯卓拉,會表現出來的是強大的破壞力,覆滅一切比自己強大的存在——因為這是祂的底層邏輯,人與人的不公來自於綜合實力的不同,所以要鼓勵窮人們殺掉所有富人,奪走他們的一切,均平富,讓社會永遠處於自己的絕對暴力統轄之下,每個人都半死不活,不富不窮的苟活著,就沒有不公的存在。」
「而你認為的反抗不公,沒有利奧茲那麼殘忍:活下去,好好地見證一切,除惡揚善,就算沒有能力,也要拼死讓對方看到壓迫底層人民會帶來怎麼樣的傷痛。是訓誡、懲戒一般的機構。」
「帝邦的哲學王沒有得出如何消滅亞斯卓拉的辦法,因為反抗的意志只要有不公存在,就不會熄滅,而世界只要豐富多樣,就永遠有不公,哪怕是社會內部,亦有議長、議員、陪審團和公民的差別,只不過他們過得幸福一點罷了。」
「但是,反抗之人卻是有很多機會改變的。」
「利奧茲是一個沒有幸福和快樂,也沒有愛之能力的存在,所以利奧茲成為亞斯卓拉,會給世界帶來純粹的毀滅和崩潰——而你不同。諾米,你擁有愛人和被愛的能力,如果你成為了亞斯卓拉,你不會想著把現有的秩序和文明徹底推翻,而是選擇用自己的方式去打擊邪惡和不道之人。」
「這,就是區別。」
「哲學王傾盡算力都無法得出消滅亞斯卓拉的推論,既然如此,那就換一個長久存在,但不會造成嚴重危害的亞斯卓拉,這才是選擇你的目的。」
「而說到這裡,你也應該明白了,這個世界會不會被毀滅,不是取決於你,取決於我的,而是取決於這個世界是否被人們認為可以繼續存在——如果亞斯卓拉全部出現在利奧茲那樣的人身上,那麼說明這樣的世界也早該被推翻了。」
「所以說,真正能夠拯救世界的人不是我。你要做的不是請我過去,跟利奧茲合體,而是去親自面對利奧茲。」
「面對祂,也是面對你自己。」
「慢著!」
麗斯塔趕緊打斷道:
「大哥,啊不,仙尊,您先停停停停!你讓諾米麵對利奧茲……那不相當於給雷德·金捐款嗎?這麼損的招數,虧你能想出來。諾米是什麼能力,我還不清楚嗎?那個利奧茲,連虛空都打下來了,收拾諾米看一眼都嫌多吧。」
「那就要看,諾米有沒有做好徹底殞滅的打算了。」
仙尊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諾米:
「帝邦哲學王把你交給我,就是怕你知道真相以後逃跑了,我可以把你抓到利奧茲面前,讓你們倆對峙。」
「同為亞斯卓拉的宿主,你的能力是近乎不滅的不死——而能夠殺死你的唯一存在,就是另一個宿主,也就是利奧茲——同理,利奧茲也是亞斯卓拉的宿主,所以你也可以殺掉他身上的亞斯卓拉。」
「只是你要做好,從此以後徹底化身亞斯卓拉,『諾米』這一存在將被永恆吞噬,你不再是你,而是萬千【永恆星神】的其中一代。」
「好,我上。」
諾米點頭:
「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如果這樣就能讓世界續下去,那我就去上了。」
至於原因……她之前已經說過了,此刻無需贅述。
作為凡人,這樣能夠向世界證明自己這一群體的機會,可不多了。
「本體不會像我這樣寬厚。」
仙尊說:
「如今虛空已經被封鎖,不過,我能夠強行突破,帶你們一起去往群淵。只是在那之後,我會被直接彈回境淵,能夠做到什麼地步,全看你們了。」
「戰勝利奧茲,世界繼續運行下去。」
「而如果你被他擊敗,利奧茲將會得到完全的亞斯卓拉力量……那時候,他會做什麼事情,即便是我,也猜不到了。」
「沒有那麼多機會了,反正亞斯卓拉早晚會出現。」
帝亞蘭捏起拳頭,目光堅定:
「上吧,這是最後的戰鬥了。」
「嗯。」
諾米長出一口氣,捏緊雙拳:
「讓利奧茲重回自由,讓星淵,擺脫苦難和侵略,也讓那些普通人們看看,出身於這些凡人的存在,也能夠讓源淵諸神祈求保護。」
「是時候為這一切,書寫結局了。」
麗斯塔看了一眼仙尊,看了一眼自己,撓了撓頭:
「那是不是,就沒有我的事兒了啊?我可以走嗎,我怕等會兒鑑證群被舉報了……」
「你不能走。」仙尊無形的大手一把抓住麗斯塔:「本座的秘術有代價,那些童子下屬還要留下來繼續維持仙宮運營。我本人不能為你們分擔詛咒,所以你這個層淵來的,也得跟她們一起,才能把詛咒分擔下去。」
「不!我要休假!我想下班啊——」
明天白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