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京城陰雲(2/2)
「自然已經去過了。」
「……哎,還想拉上你和老五老六一起去的。」
「大哥你自去不就好了?」
朱載垺沒有回答。
老三的母親是葡萄牙人,老五的母親是素來不爭的靜嬪張晴荷,老六的母親則是出身朵顏的昭儀塔娜,他們都是和皇后之位不可能有關的人。
朱載垺也很為難。庶出的身份,名義上的母親都應該是皇后。
去祭拜、守靈,那都是應有之禮。可他這個皇長子如果表現得太「孝順」了,也是很尷尬的。
朱載垺到這裡來,也就是為了此事罷了。
連在這裡多呆一點時間也不能,免得被人說皇子之間現在就開始拉幫結派……
朱載垺停留得極短,仿佛只是過來打個招呼,隨後就往几筵殿那邊去。
到了几筵殿,先朝悲痛又憔悴的朱載墌行了禮:「太子殿下節哀,保重身體。」
朱載墌也回禮:「大哥。」
而後便是朱載垺向皇后的梓宮跪拜。
上了香,燒了紙,朱載垺在朱載墌的側後方也跪了下來,先在這裡停留上一陣時間,以盡本分。
朱載墌輕聲開了口:「聽張公公說,父皇出了宮,去天壽山那邊了。」
朱載垺低了低頭:「是。我到養心殿請安,說是御駕已經出了宮。」
「大哥遷居王府後,還勤練武藝嗎?」
朱載垺沉默了片刻,隨後回答:「父皇教誨,不敢或忘,自然是仍舊勤練武藝,強身健體。」
「你我兄弟二人,也許久不像前幾年那樣在南八所小校場一起練武了。」
「……過了今年,五弟、六弟應該要住過去。我已經成親,卻不便常常入宮陪太子殿下了。」
朱載墌只緩緩說了一句:「他們還小……」
「……可惜三弟只喜文。」
几筵殿裡沉默下來。
過了一會,殿外唱道:「淑妃娘娘、皇七子到。」
文素雲帶著老七朱載堰過來了,於是又是先互相見禮,而後文素雲哭泣著到了梓宮旁絮絮叨叨地說這話,虛歲八歲的朱載堰加入了跪著的隊列。
朱載墌沒說話,只看著文素雲的背影。
母后臨終前,他聽到了母后的遺願和父皇的允諾。但是如今文院長才名遠播、皇明大學院門生滿朝,焉知會不會有變數?
一門兩姐妹相繼母儀天下,朝野間一定會有議論和阻力的。
哪怕父皇的威望足以壓下一切,但朱載墌對未來仍舊充滿著擔憂。
想到這麼多年從父皇叮囑關心著的朝鮮王儲之爭中看到的事情,朱載墌心頭縈繞著陰雲。
在母后剛剛離世的當下,在悲痛和不安的心境裡,就算兄弟間往日裡被父皇教育著相親相愛,又曾一起長大、一起在南八所和宮裡玩耍,朱載墌終究難以真正放鬆。
更何況,他還有東宮屬官,他們平日裡講史、講治國,總委婉地提醒他,儲君難做。
朱載垺從側後方看著背脊跪得很直的二弟、太子,心裡也悠悠嘆了一口氣:自己這個庶出的皇長子,難做啊……
獨居宮外,從不敢主動與朝臣來往,但偏偏有些朝臣和人家會主動來他府上。
乖乖地向父皇匯報,只得到一句:你認識點人又不是壞事,文的和楊侍郎關係好,武的和黔國公關係好,做生意的和成國公關係好。
朱載垺從楊博那裡已經聽過了,他將來應該是要去外滇的。
可是一切都還沒明朗,落在朝野眼裡,是皇長子交遊廣闊啊!
在几筵殿呆了小半個時辰後,朱載垺才向朱載墌告辭,離開了皇宮。
回到了越王府,他的王妃、小時候在黔國公府就認識的沐紹勛的女兒看丈夫愁眉不展,只能好聲寬慰。
朱載垺長嘆一聲:「但願父皇早做決斷。再這樣下去,這根弦早晚繃出動靜來。」
……
文徵明的周圍,來往得更近的其實反而是勛戚。
那些主要以皇明資產局作為如今方向的勛戚。
因為各家企業,如今更多的高級人才,來源於皇明大學院。
而文徵明已經做這個皇明大學院的院長近二十年,別看他現在已經七十一歲了,身體好得不得了。
這段時間,什麼文會、飲宴是不行的。
但是想到文徵明這泰和伯府來拜謁的,同樣不少。
皇后走了,宮裡只有兩個人位份是妃。賢妃雖然和皇帝的緣分更早,但她出身卑微。而相反,淑妃既有兩女一子,又因為性格活潑,一直頗得皇帝寵愛,眼下自然是離皇后之位更近的人。
但文徵明畏懼異常,閉門謝客。
躲得了泰和伯府的客人,躲不過皇明大學院裡的客人。
拐彎抹角的,皇明大學院收到的資學捐贈在這段時間反倒多了起來。
原本只是皇莊和內承運庫支撐的皇明大學院如今規模越來越大,皇帝首肯了之後,這些年本就有不少宗室、勛戚甚至民間士紳富戶捐贈。
但是皇后正在喪期,這幫人突然集中往皇明大學院丟錢,什麼意思?
文徵明感覺自己正被架在火上烤,而二十年前驚魂不定的感覺,他始終沒敢忘記。
別鬧了,就寫寫詩文、畫個畫,做點和曲藝司肩負的重任有關係的事,管好皇帝很看重的皇明大學院就行了。
最近的情況嚇到文徵明了,他已經開始在寫辭表,猶豫著什麼時候是合適的時機呈上去。
理由當然是很充分的:都七十一了啊!不知道哪天就會入土的人。
但眼下時機就很難把握了。
皇后走了,他請辭,這是不是對皇帝心意的試探?
文徵明只恨去年沒有提早一點辦這件事。
一是因為政治覺悟實在太低,二是因為他確實感覺自己身體倍兒棒。
能多為皇帝辦點事,女兒在宮裡肯定更安穩一些啊。
憂愁縈繞於京城很多人的心頭,但夏言穩如泰山。
虛歲已經五十九的他在軍務會議總參謀這個位置上已經坐了十三年,但這六年多來,軍務會議的事情不是朝堂主旋律。
然而夏言並非沒有功勞,用六年的時間,軍改陸續完成了。
如今,大明步兵、騎兵、海兵,總計六十餘萬,再加上海、陸兩大長城公司及海貿行、大明銀行等等這些護衛兵,可謂實力雄厚。
積累六年時間,國庫和糧儲號,也都做好了準備。
關鍵問題是,他已經五十九了,皇長子也已經十九了。
有些事,是時候著手開始做了。夏言看得很清楚,繼續這麼下去,大明積蓄的實力不對外釋放,就不免要在內部角力。
就有一個難題:如今主旋律是禮交、是邊貿、是萬壽大典和寰宇運動會,一派歌舞昇平,以什麼緣由師出有名?
恐怕只有一處了:從嘉靖十二年到現在,一直往西征伐、往東劫掠的俺答。
得想點什麼法子!
還有一更。
(本章完)